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沈言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刚醒时的迷茫，随即迅速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抵住了床头板，拉远了与李惟一之间危险的距离。

李惟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慌和羞愧。

他知道自己做了极其越界的事情！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脸色煞白，试图道歉，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颤。

然而，沈言只是用那种冰冷至极、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言推开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甚至更冷。

李惟一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他清晰地看到沈言因为紧咬牙关而绷紧的下颌线条，看到他克制地放在身侧、已然攥紧的拳头，那骨节泛白的拳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如果不是还顾及着最后一丝情面，它早已挥了过来。

李惟一喉咙发紧，还想再说些什么弥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无助和恐慌淹没了他，在那种冰冷目光的压迫下，他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几乎是同时，沈言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狠狠砸了过来！

“怎么了，李惟一？”

一个模糊而担忧的声音穿透了梦境的屏障。

“李惟一？你做噩梦了吗？”

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带着真实的关切。

李惟一眼睫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沈言那张写满了担忧，近在咫尺的脸。

沈言正坐在他的床边，微微俯身，眉头轻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我看你一直没醒，在外面听见你好像在说梦话，一直重复‘对不起’，就进来看看……你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李惟一还沉浸在梦境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真实的恐惧感中，大脑一片混沌。

可能是因为睡得太久，也可能是因为梦里的内容太过惊悚真实，他一时之间竟无法组织语言。

于是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随即颓然地垂下了脑袋，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沈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他异常的状态，耐心地等待着。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一会儿，李惟一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沈言……对不起。”

这话听得沈言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反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李惟一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回答：“我在梦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沈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梦魇作祟。

他松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啊？梦里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而且你对我一直很好，无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用特意和我说对不起的。”

李惟一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说：“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是知道梦里我做了什么，肯定会很生气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他想起梦里沈言那冰冷的眼神和砸过来的枕头，心有余悸。

沈言看着他这副懊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失落。

他忍不住在心里反问：是吗？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他现在对于李惟一给予的好，总是带着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他害怕不知道哪一天，李惟一就会收回所有的温柔和关照，然后离他远远的。

可即使真的被远离，沈言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怪罪李惟一。

因为李惟一本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对他这么好的。

这一切，原本就是他奢求来的。

他压下心底那点酸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对李惟一说：“先吃饭吧。我饭菜做好有一会儿了，再不吃就该凉了，味道就不对了。”

李惟一听话地点了点头，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沈言准备起身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等等！”

沈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李惟一表情认真：“为了避免你胡思乱想，瞎猜我梦到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先提前告诉你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保证，“我，李惟一，在现实里，绝对、绝对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你沈言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阳光穿透阴霾，瞬间照亮了沈言的心。

他那双原本因为些许失落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太好了！”沈言的心情几乎是瞬间由阴转晴，脸上绽放出轻松而真切的笑容。

他立刻变得积极起来，弯腰把李惟一踢到床下的枕头捡起来，仔细地拍打干净放好，又把拖鞋整齐地摆到李惟一脚下，嘴里催促着，“快起来洗漱吃饭！”

李惟一看他瞬间阴转晴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梦里的人和情绪都是不理智，醒过来，就好啦。

第75章 奖励

李惟一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冰凉的水珠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仿佛将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境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