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331)CP
“我来看看师父,没留神睡着了。”
韩临是这么说的,可倘若没人找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此长眠。
如今是有人找来,说完话,他想起身,腿脚冻得毫无知觉,上官阙上前扶他。
手足麻木,捏在韩临手中的纸也飘在地上,上官阙提灯去照,是张陈旧的功法手稿,写满他的字迹。
灯掉在地上,上官阙回身去翻坟前焚剩的痕迹,一片片黑黄的残余边角,均是当年韩临仔细收起的点拨稿纸。
折回身去,只见韩临掀起灯罩,指间稿纸化作一簇亮火。
所有的残纸,连同灰烬,都被上官阙捧进掌心。可这东西太轻,山间风雪大至,不及他握住,顷刻便自他掌中流失,消散于苍茫天地。
韩临扶住墓碑起身,伸手拂落碑上的落雪。
拂扫净雪,韩临轻声说:“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
天昏地暗,穿行在密林间,韩临摔倒几次,上官阙扶起他,也不讲话。
可韩临太明白,只是一时不追究,怎么能一世不提。
走到疲累,韩临靠着树干休息,抬头望松针上的雪,平静地说:“我太冷了,烧些往日的东西取暖。”
上官阙提灯站在远处,睫上沾着雪花,迟迟不发一言。
韩临歇了一阵,继续走这条暗黑无边的路。
有了人迹,上官阙唤来暗雨楼的人,交代他们告知唐青青和临溪的众弟子韩临已经回来,让他们不要牵心。
二人到饭堂吃东西,净手前,上官阙望了满掌灰烬许久,才撩水去洗。
回到住处,韩临擦洗过,换衣要睡,隔壁人来人往,话声压得低,一次次老门吱呀叫人牙酸。推门出去,门前立着两个人,显然是在看守,见了他,都恭敬地讲请回。
嘈杂止息,又溢散出药气,韩临从没有闻过这样令人作呕的药味,简直叫人头昏。
煎熬的药气散去,有人叩门。
韩临在窗前看雪,没有开门。
门外的人对韩临的每一寸都太清楚,片晌,只听长剑出鞘的铮鸣,门栓断作两半落地,来人推门而入。
青灯夜雪,韩临没有转身:“我不喝你熬的药。”
步声渐近,药碗搁在窗旁的桌上,于二人之间散着缕缕白气。
“韩临,再喜欢我一次,就让你这么痛苦?”
韩临开始笑,笑得停不住。
笑声中,上官阙垂下眼,用手指缠白色的药气:“我还你一个以前的师兄,你要吗?”
情孽蔓缠至今,韩临早就不一味地喜欢从前那个,而拼命地痛恨现在这个,却不知骄傲如上官阙,如何说出这样厚彼薄此的话。
韩临歇下笑,目色是冷的:“你要怎么还我。”
“我是回不去了,好在有性凶的药方。”上官阙晃着碗中浅浅的药汁,白雾荡在他脸前,似鬼似魅:“只是日后傻了,还请你多担待。”
韩临低眼看药,又抬眼看上官阙:“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上官阙叹出一声,执起韩临的手,侧过脸贴到韩临掌心。
韩临只觉掌中有一团火。
他闭住眼,长睫扫过韩临指稍,像火中的蛾翅:“我是烧糊涂了。今日没由来又想起好些往事。等明天清醒,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韩临就势捏住他的颌骨,自眼底端详一番,冷笑摔开:“上官阙,这种伎俩你玩不厌吗?”
“门外有明日问斩的死囚。”上官阙掀过一只瓷杯,将药汁分去半碗,举杯到韩临眼前:“他先试药,届时你满意了,我再喝,你意下如何?”
不及韩临言语,上官阙搁杯击掌,门外押进个蒙眼遮口脖颈间吐着刺青虎牙的壮汉,上官阙递瓷杯给侍从,侍从上前强灌,不多时,便见讨饶的壮汉疯疯傻傻,在地上滚爬,姿态颇似孩童。
上官阙牵住韩临:“你去试试真假。”
韩临挥手要他们下去。
人流退下,主人关紧门窗。
事已至此,韩临总算正了颜色:“你又打的什么主意,你又想干嘛。”
“你说我捉弄你。”讲起这些,上官阙站不稳,撑桌蹙眉好久,才又道:“风雪天闹失踪,你何尝不是在捉弄我。”
他不怕鬼神,不怕报应,只怕韩临死。
“我是闷烦了,想出去走走,出了门才发现无处可去。”韩临又道:“你如今知道难受了?我呢?你把我圈在手掌心,哪天戏弄少了。”
上官阙眉眼具静:“我改不了。”
韩临真不知道上官阙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荡。
“所以我熬了这副药。”
那你怎么不直接喝了?
倘若上官阙喝过药再找来,如同方才的死囚一样傻了,没有上官阙施压,大家都会活得很好。至于痴傻的上官阙,韩临想,他会带着上官阙留在临溪教一辈子徒弟,像好多年前上官阙对他那样,不厌其烦地教上官阙衣食住行,等到有人能继承衣钵,便带上官阙去后山为师门守坟,了此余生。
偏偏上官阙恶毒地端药过来,还给韩临看药效发作的惨状。
韩临闭目半晌,话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你又逼我。”
他师兄晃动药碗,藏于眼皮的那粒细痣如一痕淡墨:“我是给你选择。”
也是他能给出的妥协。
韩临弄不明白上官阙为什么宁肯痴了傻了,也不愿意彼此放过。
上官阙催促韩临:“你想好了吗?你一句话,我就喝。”
韩临喉底翻涌,脑里乱作一团。
一旦傻了,情仇瓜葛,概不作数,韩临可以不计前嫌心无旁骛地爱他,或许还能教他说出一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