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认可你了，”我低声道，“感谢您为虫族付出的一切。”

他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然后停止了呼吸。

我抬起头，对闻烨说：“帮我把他搬到车上吧，留在这里，他会被捡走卖掉的。”

虫族虽然崇尚高效，但尚且允许我为不知名的尸体收殓，不会被制作成商品。

闻烨沉默地和我抬起尸体，我提醒他：“回去之后可以去公共厕所里闻闻味，否则尸臭很难散。”

他却在放下尸体后问我：“刚刚他知道你是雄虫了吗？”

我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不知道的。”

“确实，”闻烨说：“否则他连碰到你都觉得痛苦愧疚。”

我呆呆地看着他：“重点是这个吗？”

闻烨摇头，低声道：“蠢东西……真蠢。”

“……”

“等等，你是不是拿粪水给车洗过。”

“……那没有。有别的药水。”

“行吧。”

除了收殓，我还会带很多最基础的白面包加一些肉和蔬菜，新鲜的肉和蔬菜很贵，幸好我以雄虫的身份申请到了一些便利，才得到很多打折的临期罐头。

分发这些东西也很危险，我通常呆在车上，等雌虫去分发。

闻烨是真的牛批。

他甚至不需要停车，就能精准地将罐头扔进那些帐篷的缝隙里，我只要踩油门就可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卧槽！那些罐头连变形都没有！”

闻烨哼了一声：“b级雄虫就是大惊小怪。”

……好吧臭屁阁下。

好在最近回暖了许多，我们巡逻了一圈收殓到三具尸体，送到火葬场弄完一切又折返，投影的凤颜还在蹦蹦跳跳。

我打了个呵欠：“精力真好啊，听说成功的虫最大的天赋就是天生的高精力呢。”

“你知道吗，每次我弄完回来，我都会觉得很不开心，心里总是闷闷的，”

按下窗户，我抬头看着凤颜可爱的脸庞，轻声道：“这时候我看见他们这么热闹的样子，就会觉得很高兴。”

闻烨看着天空上的投影，嘴角拉出一抹冷笑。

他又看看我，说：“韶央，我其实不是没见过凤颜。”

我一个猛回头：“哈？？！”

他诚实地说：“差点死的那只雄虫就是凤颜。”

我张大嘴巴：“哈？？！”

我说他怎么沉寂了一段时间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4章 完结

7、

闻烨说,凤颜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凤颜不希望这么快和雌虫匹配，于是他拜托闻烨，除非能打得过闻烨,否则没有资格和他匹配。

但是上一次,明明已经做好了安全措施,凤颜却不知为何跑了出来，被闻烨踢飞的柜子撞到，当场昏死了过去。

我问：“那他跑出来干啥？”

马上我就意识到我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谁知道。”闻烨冷冷道。

我张开嘴，无声地说：“你满脸都写着你知道。”

闻烨抬起下巴，傲慢而尊贵地点我：“闭嘴，开你的车。”

我忍气吞声,内心腹诽不已。

闻烨又说：“首先,我得知道你家在哪。”

我惊得往前一伸脖子，他怎么知道我在腹诽“开开开,你怎么不开”。

“哎。”

哎，他在说,蠢货。

我的脑补进一步羞辱了我自己,闻烨的辱骂技术神乎其技。

我好难过。

我还在难过,闻烨问我：“韶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是在说我收殓尸体的事吗？

我想了想,道：“大约是在五年前吧。”

“为什么要去做？”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想去做”,这就让我犯了难。

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

尸体其实是很有用的,它可以制成肥料,也可以制成最低级的营养膏,还可以从骨头中提取某些物质。

但烧了就是烧了,只剩一把灰,扬在土里、水里、海里。

只有最伟大的虫,才会有纪念碑。

其他虫，从生到死，都要为虫族做贡献。

所以我在做一件很没意义的事，就连火葬场，也是垃圾场代工的。

我只能回答：“因为我想做。”

“为什么想做，”闻烨说，“没价值的事，为甚么要做？”

这个问题在我短短的虫生里经常出现，总有虫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救那只雌虫？

为什么要替他隐瞒错误？

你这是在破坏规则！为什么偷偷把他放走？他还没受完惩罚！

我憋着一口气踩下了刹车，倔强地反问道：“我想做就做，不可以吗？”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可以看到闻烨脸上细小的透明绒毛，看见他微垂眼睫下流光溢彩的双眸。

近到我可以感受到他快得异常的心跳。

他说，“那你救我，也只是因为，你想救吗？”

“并不是因为，我很有价值？”

“并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免费的助手？”

我翻了下白眼：“雇佣虫族最强的雌虫给我当搬运工，我是神经吗？”

我趴在闻烨胸口上，他的胸膛慢慢震动起来，振动幅度越来越大，笑得我都惊诧了。

然后他一把把我反推回去，整张脸凑在我面前，语气甜蜜蜜地说：“认真点来说，你长得其实很耐看，比我见过的所有虫都耐看，毛绒绒的头发也很可爱，绿眼睛也很漂亮，嘴巴也很好亲…..”

我晕乎乎地看着他的脸，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让虫脑袋爆炸的事了。

为什么在闻烨面前，我总是心情大起大落，没有从前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