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涣散的目光微微收拢，神色却愈发复杂，隐忍、挣扎、煎熬交织在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眸子里，仿佛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中，痛苦得无处逃脱。

灵雪看着他恍惚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

“小白，你怎么了？”

她轻声唤着，语气柔软，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纤细的手指缓缓探出，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微凉的掌心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让他从昏沉中短暂地找回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薄唇微张，喉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受控制地侧过头，贴向她的掌心，试图汲取她的清凉，让自己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呼吸，他才能活过来。

灵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

可他依赖地贴着她的手，似乎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她便抬着手，任由他靠着。

掌心之下，是滚烫的温度。

“小白……你醒醒……小白……”

她轻轻唤着，一声又一声，柔软的嗓音萦绕在他耳边。

这一刻，脑海里一直阻碍着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散。

只剩下她，一声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白……”

“小白……”

此刻，他只能感受到她的清凉，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聚焦，眸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轻轻地、缓慢地，碰触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性。

柔软的脸颊，温热的肌肤……

他确认了她。

她是真实的存在。

不是他脑子里的幻想。

他真实地触碰到了她。

这一刻，他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灵雪……”

他低低地唤她，嗓音嘶哑，透着难以掩饰的暧昧情愫，像是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破开一丝裂缝。

一声“灵雪”，像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挣扎，无奈，又像是在求救着什么。

“小白……”

灵雪轻轻应着，焦虑担忧。

男人半湿的黑发垂落，苍白的脸色仍未恢复，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温泉雾气中愈发深邃，如同碎裂的薄冰，在冰湖的激荡中载浮载沉。

他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而另一只手，则包裹住她的半边脸，微微颤动，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压抑，又有深深的渴望……

这样的他，让灵雪的心狠狠一颤。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涌，酸涩而闷痛，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喉间哽咽着。

她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捧住他的脸，轻轻贴近，声音染上了一丝颤抖：

“小白……我在这里……我在……”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风。

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灵雪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可她就是难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住，喘不过气。

梓尘怔然地看着她，一瞬间，刚刚得以喘息的心口又猛地揪紧。

他知道灵雪只有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这样……

这样的她让他无措，那一滴一滴的泪水像是一根根钉子被重重的锤在心上，让他不安，沉闷，心痛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

他想看到她笑。

这一刻，

他想要回应她……

想把她拥入怀里……

想同她一起沉沦……

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将她拢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的发丝。

他俯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沙哑的嗓音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要哭……灵雪……不要哭……”

他想安慰她，可他不太会，只能这样轻轻地抚摸着她，叫她不要哭……

这一刻，他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只有心口被什么绞紧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灵雪确实不哭了

她怔怔地靠在他怀里，彻底愣住了。

他……居然在安慰她？

他，居然在抱着她，哄她不要哭？

本来是想安慰他，却反过来被他安慰着。

少女原本贴在他脸上的手滑落搭在了他肩头，身体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即使泡在温泉里，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以及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雾气缭绕，水波轻晃，温泉的热度包围着他们。

灵雪揪紧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下一瞬，男人双臂的力量突然松了，身子微微一倾，额头轻轻垂落在她肩头。

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在温泉中，飘浮着。

“小白？……”

灵雪随即感觉不对，刚平复下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艰难地撑起他的身子，轻轻摇晃着他：

“小白！”

*

灵雪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昏迷的梓尘带回自己的寝殿。

可当她站在寝殿内，看着床榻，便不禁犯了难。

他的九条狐尾太过庞大，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舒展地躺在床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将客厅里的桌椅、软塌统统挪开，只在地上铺上宽大柔软的床褥，让整个空间都变成一张超大卧榻。

她轻轻将他安置在床褥上，扶着他侧躺好，那九条银白色的狐尾便顺势垂落在一侧，层层叠叠，仿佛一片蓬松的云雾，将他半遮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