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死后,仙尊欲壑难填(160)
自那以后,孤明不再站上神台,而是日日照拂那朵昙花。
他为这株昙花取名——灵雪。
听到这里时,灵雪心头一颤。
她望着天幕里的那盆昙花就是梓尘一直带在身边的那盆。
昙花叫灵雪,她也叫灵雪,所以她就是那昙花吗?
她不语,继续听梓尘往下说。
然而,失去供奉的神明,终究会被天道抹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孤明的身体愈发透明。
孤明知道自己即将陨落,神域即将崩塌,下界亦将跟着毁灭。
可就在这时,孤明的心中涌起了一种陌生的情感。
梓尘此刻才知道,原来那是不舍。
他不舍得那朵昙花随他一同毁灭。
于是,孤明燃尽最后一丝神力,护住了那朵昙花。
神域自天穹坠落,孤明的身影彻底湮灭,而那朵昙花,却被封存于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神域即将坠落凡尘的刹那,昙花忽然化作了一名白衣少女。
她立于虚空,眉心点缀着一抹金色神钿,周身氤氲着淡淡的神辉。
就在此时,天道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之中响起:
“待下界归于虚空,新的神域将重塑,而你,便是下一任真神。”
少女怔然良久,忽然抬眸望向苍穹,高声喊道:
“天道,请不要抹去孤明的神格,我愿继续供奉他。”
刹那间,神域停下了坠落的趋势,悬浮于半空。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孤明已陨落,你要如何供奉?”
少女坚定开口:
“只要他的神格尚存,他便终有归来的一天。我愿以自身神格,换回他的神格。”
虚空之中,沉默良久。
终于,天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你,想好了吗?”
少女轻轻颔首,语气笃定:
“我想好了。”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变色,一只透明的九尾天狐缓缓飘落,落入少女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狐狸,眉心的金色神钿逐渐消散,而她的嘴角,却浮现一抹浅笑。
天幕画面缓缓变幻,灵雪看着天幕中的少女轻拥九尾狐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
她不自觉地抬眸,看向身旁的梓尘。
若是现在,若是换作他……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梓尘垂眸望着她,悄然握紧了她的手。
天幕画面再度一转,映出人间的景象。
梓尘继续讲述。
“后来,失去神格的灵雪,将自己的本体与孤明的本体一同留在悬空的神域,她的神魂则化作凡人,降生人间。”
她重新修建了一座孤明庙,成了孤明唯一的信徒。
然,转生后的她,寿命如那昙花一现,注定短暂。
为了延续对孤明的信仰,她便只能一世又一世的转生。
但她的每一世都未能活过十八岁。
转生并不会影响她对孤明的信仰。
那是刻在她神魂中的印记,也是与天道交易的一部分。
只是每转生一次,便会消耗她本体的灵性。
最初,昙花仅仅失去光泽,后来,花瓣逐渐凋零,直至只剩最后一片。
这就是天道平衡,有神陨落,便有新神降生。
灵雪的神魂看着依然透明的狐狸,却依旧不愿放弃。
最终,她毅然投入人间,最后一世降生在白府,成了白念。
因花魂特殊,白念天生便是传说中的“炉鼎之体”,为修士觊觎,最后被御女派邪修掳走。
御女派的人发现白念体弱,便用各种奇虫异草维持着她的生命。
久而久之,白念的灵府被打通,炉鼎体质彻底成熟。
此刻,天幕中,一间黑暗的密闭空间里,符咒交错,白念被锁在冰冷的铁链之中。
灵雪看着天幕中的画面,胸口猛然一紧,指尖微微颤抖。
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的痛苦,仿佛……那就是她自己。
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掌心一片冰冷。
梓尘感受到她手心的力量,停顿一下,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灵雪蹙着眉,压抑着情绪道:
“后来呢?”
“后来,白念不堪折磨,自爆灵府,释放魅香灵气,召唤了惨死在御女派之中的所有冤魂鬼煞。”
“她亲手覆灭了整个御女派。”
“只是,她也要跟着灰飞烟灭……”
天幕之中,黑色魔气充斥整个密室。
鲜血淋漓的少女倒在血泊之上,气息奄奄。
就在她魂飞魄散之际,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
一个男人自那光芒中走了出来。
“灵雪!”
他疾步上前,蹲身将少女轻轻抱入怀中,掌心灵力如涓涓溪流,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试图挽回她的生命。
怀中的少女浑身冰凉,艰难地睁开双眸,恍恍惚惚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破碎:
“你……是谁?”
男人抱着她不敢用力,眸光微颤,温柔而沉静地开口:
“孤明。”
“孤…明…”
白念疲惫的眸中闪过一丝光,嘴里虚弱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从一出生就刻在她脑子里的名字。
她终于等到他了。
“孤…明…”
白念蹙着眉,眼眶蓄满了水光。
她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指尖颤巍巍地点向他眉心那枚璀璨的金色神钿,像是在确认。
当她真的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是欣喜。
是不舍。
是重逢,可又是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