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了。

“雪儿……”

梓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声透着叹息，夹杂着哽咽。

他的眸中闪着微弱的光，那光芒像是垂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在渐渐熄灭。

未央看着他眼中未曾散去的水光，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风声忽起，卷起她的长发与衣衫，她依旧站在他面前，目光复杂而痛苦。

未央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终于，她低声道：

“梓尘……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她没有现身，只是对着他留下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去。

闻言，梓尘眸色一闪，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那是来自她回应的喜悦。

可很快，那丝喜悦便随风飘散了。

她的气息不见了。

风卷起焦土的灰烬，四周寂静如死。

梓尘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僵硬着身体，抬眸望向空荡荡的虚空，眼神逐渐被痛楚与煎熬吞噬。

*

孤明庙。

未央站在正殿之中，抬眼看着孤明的神位，眸色深沉。

上一世，她曾来过一次，却止步于门外。

那时，她在门口遇到了白洛。

彼时的白洛，面容清秀，神色温润，却在见到她的瞬间，下意识地唤她“阿姐”。

当时的她不解其中深意，可是如今，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白洛，是她最后一世的亲弟弟。

原本，他有大好前程，可以安心修炼，长存于世。

然而，因为她的缘故，他修为停滞，身受重创，落得今日拄着拐杖步履维艰的地步。

未央垂下眼睫，心中有愧。

正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和的呼唤：

“灵姑娘。”

未央回过身，看着缓缓走来的白洛，目光柔和而复杂。

“白洛，对不起。”

她轻声开口。

白洛看着她，眼中没有意外，只是替她感到高兴。

他知道，她终于恢复了记忆。

五百年了，她终于平安归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暖：

“灵姑娘，你不用说对不起。”

“前世因果已了，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未央低垂着眼眸，静默不语。

此刻，她还未能那么轻松地放下过去。

白洛走向孤明神位，神色虔敬，语气恭敬地说道：

“我们白氏一族，承蒙神女和师父的眷顾，才得以世代繁盛。”

“我们不奢求能为神女和师父做些什么，但求不妨碍你们渡劫。”

未央闻言，微微皱眉：

“劫？”

白洛转身看向她，见她神色疑惑，顿时明白梓尘并未告诉她真相。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自千年前，师父以半颗内丹将你的魂魄聚拢的那一刻起，便与你结下了红尘劫。”

“红尘劫？”

未央眉头皱得更深，眼中透着一丝茫然。

白洛继续说道：

“红尘劫难渡，相传最快的方法，是斩断羁绊，杀了另一方。可是，师父既然选择救你，又怎会忍心杀你？”

“所以，他选择了与你共渡此劫。”

“可惜，上一世，你们没能渡成功。”

听到这里，未央似乎听出来白洛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想让她知道，梓尘从未有要杀害她的意思。

其实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梓尘那时并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封印魔气，是自己误会他了。

只是，这痛彻心扉的感受在她醒来的一刹那跟着苏醒过来。

她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未央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心绪，抬眸看向白洛，声音略显低哑：

“我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问题不应该来问他的呀？

难道未央又和师父闹别扭了？

诶！

白洛沉默片刻，目光微微闪动，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将那些她不曾知晓的往事娓娓道来。

“那时，师父想重聚你的内丹，却始终失败。他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在那时，神剑宗的雨山师兄带来了一只噬魂蛊，那蛊竟然能将你的魂魄重新聚拢。”

未央一怔，脑海里想起灵雪与瞎子结的血契。

之前以为梓尘破除了那噬灵蛊，血契便会自动失效。

过去，她从未把这事放心上，却没想到竟成了她魂魄重聚的关键。

白洛接着道：

“后来，师父将你的魂魄重新凝聚在那破碎的内丹之中。你的内丹虽已毁裂，但师父依然守护着它，日复一日，直至灵胎化形。”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深深叹息了一声：

“只是你内丹破裂后，那魔气吞噬了万灵泽所有生灵的内丹，变成了魔灵，最终都被师父压制在万灵泽底，封印至今未解。”

“可惜了。”

未央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感袭上心头。

“万灵泽……”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树婆和蔼的笑容，小狸依偎在她脚边的软糯模样，还有那些曾对她怀有敬畏和善意的妖民……

到最后，他们都是因她而亡的。

未央的眉头紧蹙，双手微微颤抖。

“原来……是因为我……”

她声音低哑，心中像被利刃反复刺穿，痛彻心扉。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身影被孤明庙内摇曳的烛火拉长，显得愈发单薄。

白洛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不忍，语气轻缓：

“灵姑娘，这并非你的错。这是劫数，也是命数。你不必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