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死后,仙尊欲壑难填(183)
那些人衣衫褴褛,神色憔悴,双眼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与怨恨,像是一片随时会被点燃的干柴。
未央站在高处,目光扫过那群人,一眼认出他们是各地逃至月城的难民。
白珩扫视着底下如潮的人群,眉头紧蹙,冷声问道:
“你们想干什么?”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猛然站出,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大喊:
“让我们死去的家人都活过来!”
白珩闻言一愣,随即冷笑道:
“疯了不成?生死天命岂是我等能逆转的?”
然而,这话非但没有平息人群的怒火,反而如火星落入油锅。
另一人从人群中冲出,指着城楼厉声喝道:
“你们装什么清高!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白珩眉头紧皱,心中一阵疑惑。
做了什么?
仙盟分发了药草,派修士治病救人,还供应了吃的喝的用的,这些难民究竟在指责什么?
那男子咬牙切齿地喊道:
“别装蒜了!你们仙盟里藏着妖女吧!”
“那些魔气是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她吗?”
“她害得我们得了瘟疫、家破人亡!凭什么不杀了她?!”
“凭什么让她活得好好的,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
“杀了她!让她偿命!”
怒吼声如潮水般从人群中涌出,震得城墙似乎都在轻颤。
白珩脸色骤变,心头一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梓尘和未央,周围的仙盟修士亦纷纷看向二人。
众人不敢出声,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忐忑与复杂。
“妖女”之说他们不是没听过,但平日谁也不敢提起,更无人敢开口提杀未央之事。
然而,这些毫无灵力的凡人,却如此理直气壮地当着梓尘的面喊出来。
简直是不想活了!
未央站在风中,冷风卷着她衣袂飞扬,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喊骂声。
她微微垂眸,眼神复杂而凝重。
那些话语如同利刃,一刀刀剜进她心底。
他们没有说错。
魔气的源头,确实是她。
她若不出天墟,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那里,这魔气就不会被带至下界。
万灵泽的妖民也不会死。
如今的老百姓也不会死。
一时,压在心底的愧疚如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她的心。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梓尘的手。
梓尘侧过头,看着未央低垂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仿佛在告诉她,不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着城楼,声音颤抖而沙哑:
“我们一辈子敬你们,拜你们……逢年过节烧香磕头,供奉供品……可我儿子呢?我的孙子呢?都死了!”
她的话语如火燎原,激起了更多人的怒火。
“你们不是神仙吗?”
“不是说修仙之人能保天平地安吗?!”
“我们的村子为什么会被魔气吞噬?”
“你们自称守护苍生,那我们算不算苍生?!你们到底守护了谁?!”
怒吼声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月城城楼之上,风声猎猎,压得天地间弥漫着肃杀之意。
梓尘的脸色冰冷如霜,目光扫过底下激愤的难民,透着森然的杀意。
他缓缓松开未央的手,迈步向前,站在城楼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群,声音低沉冰冷:
“要不是她,你们早就死绝了。”
此话一出,整座城楼瞬间陷入死寂。
底下的难民一时间愣住了,就连仙盟众人也不由得瞳孔紧缩,屏住呼吸。
他们从未想过,这样冷酷无情的话,竟会从梓尘口中说出。
他可是仙盟都在供奉的神啊!
可他神情淡漠,眸色冷冽,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当初魔气爆发,整个凡尘陷入浩劫,而梓尘却只想与未央留在那座孤山小院。
若非如此,魔气未必能肆虐至今。
所以魔气才有可乘之机。
但生了心魔的梓尘从未因这个事而自责过。
他早已不想当什么神了。
这世间能让他留恋的,唯有未央一人。
如今,他站在这里,要护的也仅仅是她而已。
他虽然愤怒,却也清楚,未央的前世,除了仙盟知情,凡人根本无从得知。
这些难民为何会如此笃定魔气与未央有关?
是谁在煽动他们的怨气?
梓尘眸光微动,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旭清。
此刻的旭清,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到梓尘望向自己,竟突然大笑起来。
“好一个死绝了。”
狂笑声在嘈杂的城门外显得尤为突兀,令所有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
旭清缓缓抬手,举起一根手指,在脖颈上比划了一道,嘴角噙着讥诮的笑意,声音清晰而诡谲:
“梓尘,我帮你,杀了他们。”
说完,还朝梓尘抬了抬眉梢。
然,刹那间,旭清周围的难民纷纷瞪大双眼,仿佛失去了意识般,齐刷刷地倒下。
“这……这怎么回事?!”
仙盟众人骇然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下一瞬,地上的难民眉心处竟缓缓爬出一只只黑色蠕动的噬魂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