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像是想到什么，忽而感慨道：“如果阑夕真的为了救雀翎，将所有遗蛇族的七情六欲祭了出去，还有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朝颜怔愣片刻，惊诧出声：“你在想什么？”

“其实一切的源头是我，若我能将七情六欲还给他们，他们就能恢复正常，不再困囿于这方寸之地了。”

她感触最深的，大概就只有这件事了。

她原以为遗蛇族生性残暴冷血，同类而食，却得知她是这件事的受益者，其震撼程度可想而知。

“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被剥夺来的好处。”

禹又声音低沉：“也可以说，我无福消受，消受不起。”

“所以，总有办法还给他们的，对吗？”

有办法，自然是有的。

只是——

“我不准！”白准脸色铁青，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你知道换回来是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禹又沉声道，“不过是神魂破散。”

这世间生灵自有缘法，没有谁能逃脱。

朝颜是，微生辞是，禹又和白准亦是。

“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那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白准站起身，生平第一次对禹又红脸。

“阿准，你冷静一下。”

禹又伸手去拉他，他没有避开，只是直愣愣地杵着，眸光阴沉，看向朝颜：“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

他们才刚重逢，他不要亲眼看她神魂碎裂！

“别无他法。”

朝颜想了无数个办法，却没一个行得通。

她对此也倍感无奈，她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有补救，拼尽全力将禹又的神魂一片片找回来。

以前找回来后无法温养是因为那时的死灵真神空青，随着净水真人扶疏寂灭了。

他于净池水底殉情，这世间便没了死灵生处。

空青撒手不管的后果是难以预见的庞大。

扶疏死后，他便没了求生的意志，洒脱地抛下所有人，包括第一任孟婆冥月，包括他们一起孵的螣蛇蛋。

他万念俱灰，天道不仁，造扶疏出来，又让她自我毁灭，这种卸磨杀驴的手段，令他痛恨不已，但偏偏他又能预知未来。

预知到阑夕会解决一切，预知到扶疏会死，甚至预知到自己也会与扶疏同归。

他便什么都放得下了。

白准无法接受的，微生辞感同身受。

没有谁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永坠无间，不得善终。

“或许，再想想其他法子，事情没到那一步，只是预想出最坏的结果罢了。”

朝颜迎着白准激动的眼眸，声音清冷，无形中让人褪去些许焦躁。

白准被禹又拉着重新坐下，垂首抓了抓头发：“我们先去找祁连灏和闻人雪华吧。”

他重复了一句禹又说过的话，这心神不宁的样子让禹又蹙起眉，眼中流露出几分疼惜。

“好。”她道。

她终究是舍不得与白准再次分离。

“没事，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朝颜撂下这句话，看向微生辞，“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儿子？”

微生辞神情一顿，眸中漫上思念，“想见。”

“但还是算了。”

他笑容略微苦涩：“我怕我见了，就不想走了。”

冥界永远是两人心安之地，尤其是这里还有他们的儿子小朝缘。

朝颜抿唇不语，也不知小朝缘长大了多少，她手中……

对了！

她手中还有盏之的鲛珠！

那是盏之临死前交给她的，她之前从未打开过。

但现在倒想听听盏之都在鲛珠中留了些什么话。

最后一片记忆从系统那里自动解封，里面储存着盏之的鲛珠，还有些其他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去看。

好感值也在感知到小朝缘的血后满值了。

至于系统，正式成为剑灵鸣血。

鸣血原来是她送给阑夕的，鸣血二字也是阑夕取的，并在不知不觉中还给了她。

阑夕啊阑夕，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第406章 怎么入的轮回？

朝颜将装有阑夕的拘魂瓶拿出来，一并将夫商放了出来，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人，朝颜看向白准。

“不介意我净化夫商吧？”

夫商是白准的恶念，留到现在也只是想从他口中挖出些有用的线索。

但如今白准已经恢复全部记忆，夫商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见白准颔首，朝颜抬手将夫商净化掉，手上净化之力涌向夫商，不消片刻，夫商便彻底消失。

她又看向奄奄一息的阑夕，走到他身边，还未等她先开口，阑夕就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唇角笑容苍白无力：“看来，姐姐全都知道了。”

这声姐姐在之前听来，没什么太大感觉，但现在却莫名掀起无限波澜，翻腾出遥远的记忆。

也或许是记忆太过久远，导致朝颜有些不知该怎么与他沟通。

“你与主神……”

“我本来就是他。”阑夕说道，“但姐姐应该知道，神魂碎片脱离主体之后，时间长了，会觉得自己就是单独存在的。”

主神将他造出来，放到神界去自生自灭，在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面世的那一天，他唯一的认知就是——他是天生地养的上古神。

直到主神第一次出现在他识海中，并轻而易举地操控他的身体去做一些他认为有违天纲人常之事，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主神的一缕神魂。

“姐姐，”阑夕伸出手，看着自己被擦拭得白皙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住朝颜坠在身边的裙角，“你可知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主神操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