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辞连忙跟上去。

她没头没脑地蹙眉走着，微生辞就在后面不声不响跟着。

直到走到忘川，她遽然顿足，回头凝视微生辞眼睛：“我们需要知道主神都做了什么，怎么来杀我们。”

微生辞迎上她严肃的目光，没有顺着她说下去，而是道：“小喇叭，你的脑子过于紧绷了，放松点，大不了一起死好了。”

朝颜眨眨眼，见他眼底的认真，不由震惊道：“你说真的？”

“不然呢？实在不行，拉他一起死，死一块总不会错。”

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朝颜有些懵懂地眨巴眼睛，愣愣地说不出话，这话就像撂挑子不干了一样。

而微生辞真的这样做过，义无反顾地撒手，果断干脆，没有一丝犹豫，自决在净池水底，与她一道沉沦、寂灭。

“你认真的？”朝颜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不知该作何反应，那种冰冷的感觉油然而生。

“对不起。”她蓦然出声，将压了许久的歉意说出口。

她神情木然，恍恍惚惚的，眼神也漫上厚重的迷茫：“我不知道曾将你抛下这么多次。”

身为净水真人，是她先去的。

作为女帝扶疏，也是她先走一步。

就连成为黎渺，还是她先撒手人寰。

大多都是他不知疲倦地找她。

她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将人拐到手，就潇洒地去死。

徒留他一个人处理后续事宜，最后在纷乱的尘寰寻寻觅觅。

“我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自己曾经身负的使命，唯独对不住你。”

她眼眶泛红，抚上微生辞棱角分明的侧脸：“唯独——”

“有愧于你。”

她总是以天下为先，固然舍生取义，但她心中却并不想这么做，她好像对“生”这个字一直抱着淡漠的态度。

她像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江湖浪客，今天死也行，明天也行。

即便心中永永远远记挂着所爱之人，也总也生不出朝朝暮暮的执着。

直到在华夏走了一遭，直到那道身影以神明的身份陪她到死，她才生出想要拼命活着的心。

若人五蕴皆空，便可度一切苦厄。

偏偏她之前五蕴皆空，讲求因缘际会，怎料万般苦厄不请自来。

缠得她忧思忧虑不得安宁，只这朝颜一世，她从那虚幻的五蕴中挣扎出一条向死而生的路，执念便成全了她。

她的魂魄这才得以回归，得以与微生辞重逢。

“我知道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朝颜垂首道。

微生辞说过她是福不是祸。

但在她看来，她是他的祸，不是福。

每次与她纠缠，她的阿辞总是不得善终。

她大抵是与他相克，不然怎会总是这样？

“我……”她想说什么，却被微生辞伸手捂住。

“别说我不想听的话，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与我一直在一起？”

朝颜毫不犹豫颔首：“自然。”

“你要知道，我这一世，是完完全全为你来的。”她声音逐渐哽咽，注视微生辞的眼氤氲出泠泠水光。

微生辞轻吻她眼角，唇瓣染上温热的湿润，心中像被一万根针扎进去，疼得他呼吸急促。

他听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流泻出自我厌弃之感。

“可悲的是，我还想搏一把。”

她埋头撞进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感受到随之收紧的手臂，阖上双眼，哑声说着：

“为我们搏一次，哪怕最后依旧是死亡。”

“我也要烂死在你怀里。”

微生辞长叹，末了应道：

“也好。”

第413章 六道门化身

朝颜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重头再来一次的勇气了，即便是执念也难以支撑。

她只想与阿辞相依相伴，哪怕最后依旧是死亡。

她无法确定未来是否还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阿辞一直在。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望乡山，途经望乡台，回顾了他们今生今世的朝朝暮暮。

朝颜看到她身为喇叭花时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而微生辞却在征战沙场，回云宫路过化神池时赐予了那几滴灵液。

他刚从战场回来，寒衣染血、甲胄破损，想着自家的傻狍子即将化形，便绕了个弯前往化神池，彼时他神情麻木，却一眼就见到随风晃荡的喇叭花。

只这一眼，便将这朵懒散得与众不同的喇叭花放在心上。

这是这一世的缘起，而朝颜当时完全不知情。

一边纳闷怎么化形期提前了，一边感慨这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好在微生辞吊着一口气的时候将其救走。

“我那时以为自己只是书中倒霉催的炮灰，救你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少求生意志。”

朝颜轻笑说着，望着微生辞的眼充斥着自我打趣的调侃：“刚化形，怎么也得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虽然当时救你是被系统逼的，但我从头到尾都没生出什么抗拒的心思。”

“就好像，合该救你一命。”她不自觉笑出声，“大抵是为了还你的情，才总在救你。”

“你这样想不大合理。”微生辞轻轻捏住她鼻尖，“应该是命中注定。”

“我可不信这个，若真是这样，我们总要有个相对完满的结果，而不是……”

朝颜轻飘飘说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杳无归处。”

她果真如那流水浮云，漂泊无边，浪迹于世。

挣不开宿命缠绕，放不下俗世执妄。

她看着忘川河水，在奈何桥上驻足，回首望去，便见一道身影自水中一跃而起，盘着身体，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激动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