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惊春(150)
看多了情爱话本,他对男女之事不免好奇,但买来后看了两页又觉得有欲无情,不如寻常话本,便搁置了。
若要论破戒,也是他先破的,实在没立场教训释尘。
房内寂静,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镜泽不知该说些什么,释尘则是尴尬地愣在原地。
半晌,门外传来了小猫挠门的声音,释尘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向镜泽,眼中闪烁:“……镜泽,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镜泽没有说话,释尘无法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他看不到镜泽心灵的窗户。
镜泽的心没有窗户,他沉默着扭过头,摆明了不想回答。
释尘从床上爬下来,走到他面前,强迫镜泽的脸正对着自己,委屈道:“……你不要我了吗?”
镜泽盯着他含水的眼睛看,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释尘的眼泪将要掉出来的前一刻,声音沙哑着说:“……我带你,回仙域吧。”
释尘先是愣了愣,生生将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将镜泽的话拆分成几个释义,一是镜泽赶他回仙域,二是镜泽要和他一起回仙域。
他没有问镜泽,会不会和他一起留在仙域。
答案显而易见。
释尘没有再多嘴,只最后说了一句:“再待一些时日吧。”
镜泽默许地转过身,说:“……把我的床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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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
镜泽怀中抱着兴致不高的松子,对面前神色讶异的大娘点头。
“……嗯,家中出了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沾着水的手,将松子抱过来。
“那小尘呢?还回来吗?”
镜泽说:“他和我一起回去。”
顿了顿,又道:“不一定回来了。”
在凡间荒废了百年的光阴,释尘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笑又可怜。
若是仙域真如释尘所说,四季如春。
那他……便留在那里吧,重新执掌上神权柄,将自己奉献给苍生万千。
镜泽有些自嘲,这么多年的挣扎烦恼都成了笑话,他生来就是真神,哪里会有别的身份?
但想通一切后,他没有感到豁达,反而有一股气堵在心口,无法纾解。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家酒庄的门口。
“诶,小兄弟,喝些什么?”
掌柜惴惴不安地看着面前站着发呆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镜泽抿唇,下意识说:“……一坛青梅酒。”
谁料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小兄弟,你来得不巧,最后一坛青梅酒刚才刚被买走。”
镜泽这才想起,此时已是初冬。
“我们家的青梅酒一年只酿三千坛,下一批开酒要等年后啦。”掌柜遗憾道。
镜泽点点头,走进了酒庄。
掌柜跟在他后面,手上随便拿了一坛酒给他推销:“小兄弟,这是刚出窑的黄酒,现在卖得最好!”
见镜泽回头有了兴致,掌柜更加卖力:“这酒还有个花名,叫‘浮玉春’,虽是粮食酒,但喝急了也醉人,恍若置身烟柳江南,飘飘欲……”
“就这个吧。”镜泽打断他,看着他手中小巧的玉色瓷瓶,从袖中掏出银子:“……来两坛。”
掌柜自然迭声称是,接过他手上的碎银,刚准备返回柜台,就听到了极其动听的一句:“不用找了。”
他更是欣喜若狂,将两坛“浮玉春”送到了镜泽的手中。
再回到小院时,释尘已经听话地将他们的卧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他闲置已久的摇椅都被擦干净摆出来,在院中孤零零地放着。
从前不觉得,现在镜泽一眼望过去,院子比他平日里看着更空,没有丝毫人气。
释尘手上拿着抹布,沉默地擦着窗台,上边还摆着镜泽曾经养过的一些植物。
只不过全都枯死了。
他垂下眼,走进房中,自顾自找出了已经落灰的一套琉璃盏。
镜泽正捏着杯子发呆,释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两坛酒,主动走过去:“我帮你洗吧。”
镜泽便递给他了。
释尘不仅给他洗了杯盏,还在摇椅旁支了一张刚好能放下酒坛和杯子的矮桌。
镜泽坐到了摇椅上,释尘在一旁给他倒酒。
刚打开封口,释尘就微不可查地蹙起眉:“这是什么酒?”
镜泽平日只喝青梅酒,他闻惯了梅子味,被稍显浓烈的粮食发酵味熏了下鼻子。
镜泽还在发呆,闻言慢慢吐出几个从掌柜口中听到,印象颇深的字。
“……浮玉春。”
清澈的酒液哗哗坠进琉璃盏,落日西斜,在杯中晕成一团暖光。
镜泽支着额头,后脑的红绸飘带被风轻抚。
释尘手上一凉,低头一看,是将酒液浇在了虎口上。
杯盏满了,释尘趁着镜泽发呆,不动声色地将酒液倒出去一些,递给了镜泽。
镜泽接过,拿在手里不动,释尘则回到房中。
镜泽秾丽的面孔还在他脑中盘旋,像一枚磨灭不掉的烙印。
释尘心跳如擂鼓,更可耻的是,他心中镜泽的容颜,慢慢与那本被烧毁的龙阳春宫上,处于下方的人重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真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