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惊春(194)
跟随的侍卫替他打开皇陵大门时,瞧见他竟然是笑着的。
天上的司命再次如鲠在喉,抽空往轮回井旁瞄了一眼,发现镜泽上神终于又要入轮回了,妖神运气还不错。
只是他没想到,在凡间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释尘,一回仙域就发了疯。
他在凡间学会了喝酒,拎着一打烈酒,在枯荣台盯着沉睡的镜泽身躯看,喝得酩酊大醉。
而后打了司命一顿,抢来轮回簿,咬破指尖用神血书写,不顾天谴,再次改动轮回簿。
镜泽的下一次轮回生于帝王之家,释尘似乎必须要给镜泽争一口气,第二次轮回被皇室迫害,他便要让镜泽自己登上权力巅峰。
于是镜泽在冷宫孤零零长大,十六岁时国破,武将窃国后将他这个前朝皇子收为禁脔,爱恨纠葛五年后折辱致死的结局被释尘强行修改。
那姓薛的窃国武将被他写死,还给镜泽写了个六岁被收养宠爱长大,十七岁皇家死绝,登上高位,一直活到了七十岁的结局。
他在命盘上修改了太多,受的天谴也格外重,原本他物色的是镜泽的“舅舅”,镇守边关的萧将军。
奈何天谴反噬让他错过了萧将军身死的节点,只能退而求其次,上了他麾下另一个副将的身,刚好能亲自除掉姓薛那厮。
释尘几乎是一路策马疾驰回京的,他饱受相思之苦,恨不得立马见到镜泽。
然而刚进宫城,就听见一声刺耳的丧钟。
释尘皱眉,谁死了?今日可是他与镜泽的重逢之日,真是晦气。
无人迎他进宫,宫中乱作一团,释尘本无心理会,但他还带着小将军和姓薛的尸体,只能先去见皇帝。
皇宫这地方,没人比他更熟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养心殿,看了看天色,皇帝应该已经用完午膳了。
于是释尘拿出了自己的令牌表明身份,他身后马车上拉着两具大棺材,倒是没人拦他。
那宫人只是小心翼翼道:“二皇子方才薨了,陛下悲痛难当,晕、晕过去了,将军不如先将两位将军挪到偏殿,待陛下苏醒再……”
他的声音被大太监打断:“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帮小将军接马车?叫人挪去殿前放着!”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上手拿过绳子。
大太监对着释尘,又换了一副面孔:“沈将军是吧?咱家久仰了,陛下现在不大好,里头太医正在施针,奴才这就带将军下去修整片刻!”
释尘回礼:“有劳公公了。”
死的是谁?二皇子?
镜泽这一轮回,是三皇子,释尘松了口气。
太监引他去了东殿,知晓他舟车劳顿,送来了干净衣裳,还传了膳。
释尘哪里有心吃东西,他现在满心都是镜泽,依照轮回簿,萧贵妃刚死了没几日,镜泽现在的状态一定很差,他得先找到镜泽。
至于什么二皇子,什么皇帝,死得越快越好。
然而还没等他打听三皇子的宫殿在哪里,外头又是一阵动乱,释尘拧着眉头推开殿门,只听见宫道上疾驰的宫人口中大喊:“太子谋反了!”
太子又是哪位?
释尘心里烦躁,刚回京就事事不顺。
“沈将军!沈将军诶!”
那大太监从正殿跑过来叫他,释尘转头,太监来不及打招呼,拉了他的袖子就想往前走,被释尘黑着脸甩开手:“公公,去哪里?”
太监喘了口气,面色苍白:“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子率私兵与禁军首领谋反逼宫了!陛下叫您过去呢!”
这就是要让他干活了,释尘不易察觉地皱眉:“公公带我去吧。”
太监懒得和他计较,带着人匆匆忙忙地去了养心殿。
在针灸作用下,皇帝已经恢复了意识,听到太子谋反的消息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太医眼疾手快又扎一针,这才稳住。
见到释尘的第一眼,皇帝先是一愣。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释尘不卑不亢地行礼,但眼下形式容不得他们虚与委蛇了。
皇帝还想活,于是摇摇晃晃地命太监取来令牌:“……凭借此令牌可号令禁军。”
他补充道:“可号令禁军未谋反者。谋反者即刻斩杀,不论官职无需上禀!”
释尘问:“遵命,那太子殿下?”
皇帝咳嗽几声,想起刚刚暴毙的二皇子,此刻太子就是皇位的唯一人选,但谁能想到这个逆子竟然不愿意再多等等!
二皇子死得蹊跷,近日钦天监总在他面前念叨诅咒之言,皇帝闭了闭眼,开口的话却不是说给释尘听。
他对大太监吩咐道:“派人!去将钟粹宫的那妖孽处死,一定要亲眼!咳咳咳——亲眼看着他断气!”
钟粹宫。
释尘记住了这个地名,皇帝递过来的令牌被他紧紧捏在手心,他眼里闪过寒光,目送太监下去找白绫和鸩酒。
皇帝又找来尚方宝剑递给他,一边咳嗽,一边嘱咐他,一定要活捉太子,不能伤害太子分毫。
释尘充耳不闻,一味点头,拿了宝剑又得了御赐的甲胄,穿戴整齐后出了养心殿。
然而他出了大殿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禁军营组织平叛,而是饶了路,恰好遇到端着托盘步履匆匆的大太监。
托盘里装着一壶酒,一条叠得整齐的白绫,和一把小巧的匕首。
太监晓得自己要去做什么,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双妖异眼瞳,有些心虚不安,一只手捏着拂尘,用来擦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