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惊春(34)
他上前拍拍迟霁的肩膀:“早说要成亲啊,我若是知晓,就跟你们回去当个见证人了。”
也不用在梧塘和连峥结下如此孽缘了。
谁料迟霁红着脸,一个劲摆手:“不不不,这只是一个误会!我和他没成亲!”
林暄雾看向微生望,明显不信:“没成亲哪儿来的道侣结?”
修真者结道侣需要举办结契大典,不论规模,只要与天地证心结契方能成事,之后身上便会被天道打上道侣结,往后除非一方身死,否则人在契在。
若是道侣间相看两厌,需要互相斩断对方身上的道侣结,少说损失十年修为才能解除道侣关系。
所以修者对于这样复杂微妙的关系总是慎之又慎,不仅两厢情愿,还需得到双方父母宗门允许才能行结契大典,若是有一方不甘愿,则心不成不得天道认可,亦会损失修为。
迟霁与微生望身上的道侣结货真价实,不存在伪造一说。
林暄雾打趣:“你们二人瞒着我干了这样的大事,不给我个交代,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一直沉默的微生赶在迟霁之前出声。
“权宜之计,我爹要我们联姻,如若不肯我便要从苍陵山退学,阿霁是为了帮我才这样做。”他垂着眼,语调平平。
迟霁站在他身边,点头,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他说:“是,等我们顺利结业,自会解契。”
林暄雾察觉到微生望身边的空气停滞了一瞬,他冷硬的侧脸看上去紧绷异常,二人之间和下山之前一样气氛诡异,不同的是,在那根镌刻婚契的道侣红线缠绕下,两人之间更多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他犹豫着将那句“道侣契需真心”咽了下去:“行吧,但还是要恭喜你们。”
他从储物囊里拿出两个飞行法器,递到二人面前:“拿着吧,新婚礼物。”
微生刚要拒绝,迟霁不客气,抬手就收回自己储物袋里面了。
送走二人后,林暄雾把浮笛放出来,思索道:“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浮笛本来在打瞌睡,被强制叫醒还带着起床气:“鬼知道。”
天域男风一直很盛行,他作为钟怀洌时身边不乏男性追求者,作为林暄雾时也有数不清的朝臣往他东宫榻上塞人,不过都是各怀目的罢了。
两辈子,他没有尝试过让任何一个人走近他。
对此他曾向程颐之讨教,谁料他师尊听后仰天大笑,欠兮兮地说:“徒儿啊,咱们这个级别的强者是不需要爱情的。”
他回去翻箱倒柜找出记载着双修之法的书籍,跟程颐之说:“强者有专门的修炼功法,我也要学吗。”
程颐之把他的藏书库烧了,然后把他扔到某个魔兽横行的秘境:“你只需要把剑法练好就行了。”
程颐之骗他,他之后又学了阵法符咒炼丹等等。
林暄雾叹气,思维发散到某条龙身上。
他自言自语道:“连峥如今也是顶尖强者,他会有这般世俗杂念吗?”
浮笛说:“别的龙我不清楚,但是他应该会有。”
林暄雾一愣:“为什么?”
浮笛问他:“你听说过他父母的事吗?”
林暄雾点头:“他父母感情甚笃,都是世间痴情人。”
浮笛缠着他的手腕:“对嘛,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他对于感情的态度还用说?”
他说得有理,但林暄雾试想了一下,闭上了眼。
……连峥身旁站着爱侣时,是什么样?
林暄雾猛然清醒,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在想什么。”他愣愣的。
连峥如何,关他什么事。
他们本就是陌路人,更何况……
他根本就不是仙山求道的林太子,也不再是从前万事有人兜底,恣意潇洒的钟少宫主。
他身上背负着滔天的仇恨,复仇之路艰难曲折,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不该有任何的牵挂和羁绊,也不该有……
任何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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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峦若隐若现,轮廓柔和悠远。山间沉寂,有秋风瑟瑟,林叶婆娑。
脚下石阶受岁月打磨,略显光滑,迟霁徐徐往山上走,指尖绞着鲜红的道侣结,心不在焉地时不时踹一脚路上石块。
“迟二公子,请留步。”一道低沉华丽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乍听没什么情绪。
迟霁回过头,看到一位身穿绛色锦衣,腰间坠玉,带着黑色帷帽的年轻男人。
来人伸出手掀开帷帽,一对黑色漆黑龙角暴露在迟霁面前。
他心中一惊,俯身行礼:“晚辈见过妖皇陛下。”
连峥让他免礼,而后又站在原地,面色静默,瞧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在迟霁要忍不住开口之前,连峥突兀道:“还未贺你与临潇少主新婚快乐。”
迟霁头皮发麻,声音紧绷:“谢过陛下。”
连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飞行法器:“权当贺礼,收着吧。”
迟霁摆手:“不了不了,我暄……”
暄雾他也给了这个。
他看着连峥的脸色,没再把话说下去,只好收下道:“谢过陛下,敢问您找晚辈,是为了什么事?”
连峥仍旧在原地站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迟霁埋着的脖子有些泛酸,连峥方才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些苦涩:“叨扰了,本尊想问问你,林太子他……最近在做什么?”
实在不是妖皇陛下想要麻烦别人,毕竟长生阁摆在那,他当然知道林暄雾最近都在做什么,只是想寻个由头,跟着迟霁一道回校舍,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