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对头成婚后(193)
至于这件事的后果——姜念汐下意识掐住手心,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去推测,她爹做为行宫督官,一定难逃其咎,恐怕轻则免职罢官,重则死刑难逃。
而且,高楼倒掉,未坍塌部分还有余势,一旦靠近,会有难以预料的危险。
或许还会有施救的人再次被砸伤。
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道:“快带我一起去……”
还未到行宫处,天空便开始噼里啪啦落下雨点,偶尔砸在胳膊上,力度堪比豆大的冰雹。
姜念汐心中焦灼,甚至没觉得有什么疼痛之感。
她提着裙摆,举目望着不远处坍塌的楼阁,唇线紧抿,一直默默往前走。
裴铎把伞举过她的头顶,尽量不让雨点打湿她的衣襟。
“朝廷肯定很快就会派人来彻底查清此事,待一切调查清楚再下论断不迟,事情的结果未必如你所想的那么坏,”裴铎沉声道,“岳丈大人在工部任职多年,经历了多少大小工程,就连先帝的陵寝都是由他一手督建,从未出过一桩意外。这次事发突然,一定有什么未知的原因,及时查明真相才最重要。”
姜念汐回过神来,微抿着唇,恍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裴铎抖了抖伞边淅沥不断的雨珠,沉声道:“你自小耳濡目染,不是也懂些修殿造桥之类的东西吗?我们先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两人到达坍塌的塔寺旁时,砸伤压死的人已经悉数从砖石瓦砾断木下移了出去。
姜怀远面色凝重,用手扶着劳累过度的腰,脚步踉跄地在风雨中指挥,时不时重咳一声。
他只看了一眼姜念汐,重声责怪道:“胡闹!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下着雨,快让境安送你回去!”
说完这一句,她爹便又匆匆去忙别的事了。
多个重伤的劳工正被移送到承远的药堂去诊治。
他们的伤口用纱布临时包扎了一下,血迹渗透出来,胳膊或者腿部软绵绵地耷拉着,呻吟哀嚎声依然不绝于耳。
极其震动人心的惨状现场。
姜念汐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苍白若纸,沉默着没再说话。
握住裴铎掌心的纤手细微的颤抖。
裴铎疑心她会吓得晕倒,不由道:“要不这样,咱们先回去,等明日再来?”
明日至少清理过坍塌现场的劳工,不会这么触目惊心。
姜念汐唇瓣无声动了几下,嗓音干涩道:“裴大人,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裴铎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那千万别强撑,要是难受就告诉我……对了,你想吐吗?”
姜念汐:“???”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按住胸口,莫名道:“不想,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有些士兵初上战场,看到血腥的场面,会两腿打颤,头晕呕吐,”裴铎语气轻松道,“我觉得这场面对你来说,不亚于战场了。”
姜念汐:“……”
她定了定神,勉强勾起嘴角,道:“我真得还好。”
说话间,裴铎扫了一眼旁边的木棚。
透过缝隙处,可以看到十多具被压死的劳工尸体,他们的身体悉数被蒙上了白布,静默地躺在那里。
这里变成了一间临时的停尸房。
还好棚门紧闭,牢牢上了锁。
这种场面对女子来说,恐怕就不像方才那样的情形容易接受了。
更何况姜念汐身娇体弱的,胆子也不大,万一再吓到……
裴铎拧起眉头,看了一眼姜念汐。
还好她正蹙着眉头盯着坍塌的废墟处,没注意到这边的木棚。
下一刻,腰身被轻轻揽起。
姜念汐轻呼一声。
倾盆的雨点转为绵密的细雨,雨丝斜飞,沾湿了鬓边的乌发。
裴铎单手执伞,足尖点地,转眼间,带她跃上了阁楼旁的高台。
高台有阁顶栏杆,原是官员用来在高处督工的地方。
“在高处俯瞰,可以一览全貌,”站稳后,他扶了扶姜念汐的腰身,随后放开,指着下方,沉声道,“我们原来所处的位置只能看到坍塌的砖瓦,反而难以看出什么。”
因为下了雨,行宫处的这处地方反而暂时没有了人。
姜怀远身边一个能干的江姓官吏不久后也来到了此处。
“江大人,”裴铎道,“我记得此前贵妃娘娘凤体不安,圣上应僧人建议修建承远塔,供奉经书,说是可以为娘娘消灾,为天子祈福。这事因为国库没有银子不了了之,怎么如今又建了起来?”
姜念汐微微一惊。
她爹此前曾同她约莫提过几句。
在承远修缮行宫所费银两颇巨,朝中大臣本就有人反对,时不时还会有人弹劾。
大周近年并不安稳,西北有疫情,如今还未平息,沿河河道未改,洪灾频发,中部一带又干旱无雨,农粮歉收。
即便勒紧裤腰带,国库的那些银子也不够花。
修缮行宫的事她爹虽然不赞同,但官职在此,圣上又执意如此,可以说他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接手了这件事。
谁承想永淳帝还夹带私货,又修了承远塔?
江大人约莫四十多岁,面白须少,闻言用手搓了几下下巴,随口叹道:“裴大人,这不是圣上又下的旨意吗?咱们做臣子的,不过是奉命行事。”
裴铎勾起唇角,客套道:“江大人辛苦。行宫工程浩大,又由我岳丈大人亲自坐阵督建,按理来说不应该出这么大的纰漏,这好不容易建好的承远塔,怎么就倒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