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复活了也足够蠢。严熠有些庆幸，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严熠的视线，自以为隐蔽很好的看向他。

严熠看着昔日好友的身体却做出如此恶心的行为，心中不由的燃起怒火。

他去浴室冲凉，洗去一身的汗水，在洗澡时眼睛还在不断的看着周围。密闭空间王刚进不来，他却还是不放心的看着周围。

直到他浑身清爽的从浴室走出，却并没有给沈清寒打电话，而是独自一人拐入小巷。这条小巷很直，并且没有分岔路口。一条直路让他想躲也躲不了。

严熠如同那个诱饵，他的身影慢慢没入那小巷子中。墙边的青苔爬满了石砖，爬墙虎有着遮天蔽日的架势，顺着那头顶的线疯长。

脚步声在这空荡的小巷中回荡，与之而来是另一道极轻的脚步。

一前一后进去，严熠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看过周围，这里往前走会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巷子，分岔路口很多。

也就利于他逃跑。

严熠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王刚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的目光从刚开始的麻木到有一瞬间的慌乱，那是被发现的恐慌。

他转过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而严熠也没有追，只是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叫了一声。

“王刚。”

那慌张的背影顿住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继续逃跑，就这样站在原地。

严熠慢慢走去，他的眼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面前的王刚如同一只没有拴着铁链的疯狗，他不确定这条疯狗会乖乖让他抚摸还是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一击致命。

他们在互相试探，相互打量，直到严熠站在王刚面前。

“王刚，你跟着我 干什么？”他说着就像曾经的赵磊，虚握着拳打在王刚肩膀上，“怎么还躲我？”

这熟悉的动作似乎唤起了王刚的回忆，他慢慢转过头。

那麻木的目光中 出现了一丝松动。

“赵磊……我只有你了。”

第86章 标记

王刚的语气很弱，带着迟疑，还有对人类正常生活的向往。

那是一个邪祟对于‘人’的向往。

他看向严熠的目光中没有任何东西，死气沉沉，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严熠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像当年的赵磊，却早已没了当年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王刚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小到如同喃喃自语，“赵磊……我只剩下你了。”

严熠没有动，他不能代替赵磊去安抚，去接纳这个早已经逝去的朋友。

“王刚，我问你几个问题。”严熠很冷静，他并没有表现的不耐烦，相反有一种平静的温和。

他在用赵磊的身份来套王刚的话，唯一一个，他看见的，从龙溪村逃出的幸存者。

他的眼睛看着王刚，就像沈清寒观察他那样，看着王刚那如燃尽的死灰，没有一丝光亮，空洞的，冰凉的双眼。

他慢慢开口，“你，是怎么出来的，王刚。”他的语气很轻，很缓，带着安抚与柔和，就像是朋友间无意的闲聊。

这种久违的氛围让王刚怔住了，他似乎在用那生锈的脑子在思考，久到严熠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张开嘴，“我……遇见了，另一个自己。”

严熠眼中似乎有东西熄灭了，“你做了什么呢?”

“我，我杀了……我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一种荒诞而悲凉的感觉席卷至他的心头。

姜维，真的死了，或者说他没死。

他以另一个灵魂回来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

“你在村子里看见了什么？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是破败的村庄?”

他看着王刚摇了摇头 ，他那空洞的眼神中，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侵染，“我看见，我看见了一片……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它们始终……始终……包围着我。”

黑暗?严熠听着他说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村子再怎么也不会是黑暗的，但他的时间并不多，来不及多想便开始问下一个。

“龙王呢，村子里的龙王，他……长什么样?他在哪里?你能不能见到他?”

在严熠说到‘龙’这个字时，王刚的身体甚至忍不住的后退了几步，他恐惧龙，甚至那恐惧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哪怕是换了一个身体，哪怕是已经离开了村子，依旧在别人提起时，理智被深 入骨髓的恐惧所裹挟拉扯撕碎。

“祂……祂没有头……祂在……任何地方，祂在看着我!祂……”王刚的话还没说完，严熠敏锐的察觉到头上传来一声响。

下意识的，他推了王刚一把，自己也往后躲去。几乎是下一瞬，一个空调机箱擦着他们掉了下来，落在两人刚刚站的位置。

死亡距离他们擦肩而过，在王刚才说完龙王，空调外机就掉了下来。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那龙王真的在一直看着他们，听他们的对话，无处不在。

不可说。

不可听。

不可闻。

不可看。

王刚躺在另一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了，严熠没空管他。

他没有办法对一个杀了自己朋友的人伸出援手，哪怕他就是另一个姜维。

空调外机砸下来时蹦出的零件擦伤了他的脸，一小缕血丝顺着脸颊流下。他几乎是沉默的站着。

［叮铃铃——］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刺耳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鬼，在空荡的小巷响起。

再一转眼王刚已经不见了。刚刚还躺在地上的人，转眼间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