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117)
闻叙白偏开头,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可就这么一避,就撞到了另一道焦急的目光。
是阮云。
今天这个座位不知是谁刻意安排的,长桌四个角,刚好分布的便是闻叙白、阮云、齐最和闻叙远四个人,呈对角遥遥相望。
阮云的视线就没从齐最对面的闻叙远身上移开过,好几次都想要起身,硬是被阮行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阮云也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可余光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对面瞟。
闻叙远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始终未朝这边看一眼。
齐最还站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闻庭屹一语制止。
“小迟啊。”
齐最霎时一愣,回神对闻庭屹恭敬道:“父亲。”
“你能回来,阮家也出了不少力,既然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多来往来往,千万不要寒了亲人的心。”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带着点老人家的劝告意味,硬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低位。
闻叙白也不明白闻庭屹想干嘛,眉头轻皱了皱。
齐最闻言也是一愣,却立马恢复正常,微颌了颌首道:“知道了,父亲。”
这一顿饭吃的平静无比,尽管闻叙白时常感受到从秦雅琳和闻叙逸那传来的不善的目光,可碍于场面,至始至终都没有真的发过难。
可就是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诡异······
正想着,白瓷盘面上,就忽然出现了一朵鲜绿的西兰花。
闻叙白一愣,顺着西兰花上的银叉望去,看到了闻叙适温柔的面容。
但他却没有说一句话,闻叙适将叉子收回之后,就默默收回了目光。
闻叙白:“?”
心情有点复杂,毕竟上次晚宴的事情之后,他自认为就已经算是跟闻叙适决裂了,可今日看男人,怎么好像跟没事人一样?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另一个叉子就从一旁伸来,直接将他盘中的西兰花给叉走了。
闻叙白:“?”
阮行看着那个西兰花挑了挑眉,淡淡道:“这颗西兰花没熟,还是别吃了。”
说着,转手就给扔在了盛残渣的盘中。
对方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
闻叙白也愣住了。
一个西兰花,讲什么熟没熟的?
阮行看着他的眼神,挑眉道:“一颗配菜而已,扔了也不浪费。”
含沙射影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闻叙白有些无奈。
果不其然,闻叙适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阮行优雅地拿起巾帕擦了擦嘴,接着遮挡,不动声色对闻叙白道:“看到了吧,老狐狸养出来的小狐狸,惯会隐忍伪装,你可别又被他给骗了。”
“不会。”闻叙白微不可察地开口,“你不是也说了吗,我是整个闻家最了解闻叙适的人。”
他看了一眼阮行,眸光坚定。
阮行这下才满意。
一转头,却发现坐在闻叙白对面的人不见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阮云呢?”阮行皮笑肉不笑道。
闻叙白也没想到,眨眼功夫,阮云便能溜走了。
想也不用想,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闻叙远那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正一脸欣喜,捧着酒杯站在闻叙远座位旁的阮云。
阮云还是一贯的粉白色礼服,眼睛亮的出奇,里面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举起酒杯,柔声道:“远哥,我敬你。”
阮行:“······”
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儿子,怎么就那么痴迷那个长着一张死人脸的臭小子?明明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免费跟班???
阮行要抓狂了。
闻叙远深沉的目光落在阮云身上,沉默了几秒,拿起酒杯迅速与他一碰,随即在对方喜悦的目光中,刚要喝下,便听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似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不仅是闻叙远,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皆是吓了一跳,一齐循声望去。
这一看,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一白。
闻庭屹忽然双眸紧闭,仰头歪倒在把手之上,重心不稳,连带着将整个椅子一起推翻,猛地摔在地面,口吐白沫!
闻叙逸最先冲了上去,惊道:“父亲!”
其余人皆是惊呼,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闻叙远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阮云被吓坏了,小脸瞬间惨白。
“父亲!”齐最立马蹲下身来,握住闻庭屹肩膀,将他给扶到桌角靠着。
闻庭屹身子已经开始了剧烈抽搐,家庭医生闻讯赶来,当场给闻庭屹进行心肺复苏!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闻叙白霎时僵在原地。
“快!快!准备除颤仪和呼吸机!”家庭医生手忙脚乱地一边进行心肺复苏,一边口头指挥着助手打开仪器,急得恨不得自己化身成除颤仪,然而他的助手是新来的,动作有些生疏,折腾了许久,都没把仪器打开。
“我来吧。”闻叙适直接从助手手中接过了仪器,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一直跟在闻庭屹身边照顾,会这些也不奇怪。
在戴上呼吸机的那一刻,闻庭屹青紫的脸色终于得到了缓解,抽搐的幅度也小了许多,化为剧烈的喘气。
那双布满风霜皱纹的老眼艰难地睁了睁,视线缓慢划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庞,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有人知道他在看谁。
闻庭屹满布皱皮的手颤抖着抬起,直伸向不远处面色阴沉的闻叙远,随即有缓缓指向面前的闻叙适,颤抖着悬空半晌,猛然垂露在地,两眼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