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55)
谢灵犀皮笑肉不笑:“不会下蛋只知道打鸣的鸡,要它做什么?不如杀了,省得扰人清梦。”
“你——!”
楚璃英再鲁直,也听明白这娘子在指桑骂槐了,臂肌绷起,胸膛一开一合,深吸了好几口长气,摊开手:“赔钱。”
“赔钱?好说。”
谢灵犀往旁推了推木门,不待人开口便缓步进去,她扫了眼院中一派“水落石出”的萧条风貌,又见了垒得整齐的木架子,指了那刀枪,“你这堆铜铁几斤几两?我一并赔给你。”
……赔?
楚璃英眼神一凛,通身泄出金戈之气,忍住没动手,抬手指门,冷冷开口:“滚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谢灵犀闹够了,直言道:“郎君也知忍痛割爱的难处,可为何不推己及人,五更天便开始练你的枪,吵得我家后院睡不着觉,合适吗?”
她话说完了,拂袖便走。
一刻钟后,柳府中出来两个婢女,敲开楚璃英家大门,还来一只花冠公鸡。
……
索性睡不着觉,日光愈亮,谢灵犀思忖一番,提了些物什,朝公主府而去。
一入大门,无人敢拦,便一路绕过溪塘、花苑,过了扇悬丝花门,径直往公主苑中走去。
燕盈醒来不久,方才坐在镜前浣面、梳妆,身后婢女正缓缓为其戴钗时,沉重的檀花门遭人一把推开。
她定睛看来人,挂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唇角勾起,目光有些发冷,“私闯民宅……这就是谢家三娘子的教养?”
谢灵犀道:“何必夹枪杂棒。时不我待,今日我有事找你。”
说起这枪啊棒啊,她心中那股气还没出。便自个儿寻了椅子坐下,将绣着仙鹤与牡丹的青绿挎包取下来,从中拿出一卷手稿。
公主将人遣走,扶着自己松出来的几缕乌发,“这是什么?”
谢灵犀上前,将手稿递给她,顺势接过钗環,一边梳着公主的长发。
这头发似在椒兰馨香中泡过似的,幽幽生暗花,天光映入窗牗,从铜镜中窥见两人的沉静的面容。
娘子柔眉顺目,灵巧地绾了个兔耳朵发髻,将绢花戴上,这才满意地颔首。
这厢,公主仔细读着那卷手稿,尚且不知晓头发被人弄成了这般模样,她抬首,指着密密麻麻的水墨,“何时写的?”
谢三娘子的字迹,公主头一回见,但也甚觉字如其人,一股幽兰清荷的气息在屋室中弥漫开来,甚至覆住她的左右。
谢灵犀撤开身子,“有三年前、有去岁的笔墨,还有前几天新增的。”
卷纸上写满了当朝局势、派系,甚至机务要闻。
她道:“满意么?”
燕盈看罢,收了稿卷,目光倏地撞进镜中,晦暗不定地盯着头上发髻,缓缓开口:“满意,太满意了。”
谢灵犀:“是吧?殿下有多久未梳这般俏皮的双髻了,乍然一瞧,倒也新奇。”
燕盈:“记不清……三五年了吧。”
“你头发梳得好,手卷写得也好,三娘子这般毫不吝啬,将此等东西交给我,倒叫我心中羞愧难当了。”
羞愧难当?谢灵犀不见得。
她扶着案头坐下,支起下颌,静静看着窗缝里穿进来一枝凤尾竹,光影婆娑投入室中,隐隐绰绰覆着公主的面庞。
艳中有淡。
“不必羞愧。当日说得匆忙,还未细细打算——殿下下一步想做什么?”
燕盈只道:“你觉得呢?”
她这般说,不论是试探,还是详谈,谢灵犀便开口了:“殿下出身虽好,可上头还有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想要世家支持并非难事,只是博阳卢氏,究竟是愿效忠公主,还是一心辅佐燕盛呢?”
这话说得不错。
嫡长子尚在,哪有女子上位的道理?卢家那几位大人,读了些诗礼春秋,不知心中如何成算。
若自家人都不表态,其余人等,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燕盈掰断了一根花枝,冷笑道:“这好办。”
谢灵犀审视着她,无甚表情:“杀了?”
……
“杀谁?”
谢灵均眼瞳一缩,将妹妹拉入屋中,“嘭”一声关上门,严丝合缝,一只蚊虫也飞不进来。
方才灵犀一归家,便朝他观止苑行来,开口闭口便说道大逆不道之事,他听了半晌,终于明白,谢灵犀所图的是何事。
公主即位,着实骇人听闻,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先例。即便作了真章,其中阻力,也不容小觑。
谢灵均不说“可”或“不可”,反而问道:“杀了秦王,然后呢?晋王、楚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皇子,杀得完么?”
“公主的政见,我们很喜欢,可此等大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不,”谢灵犀道,“只需杀了秦王。”
“都道‘母凭子贵’,卢家日薄西山,一旦燕盛死了,若欲重归荣耀,便只得牢牢抓住公主这根救命稻草。”
此乃公主的家务事,同他们这些姓谢的、姓崔的、姓王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需静观其变。
谢灵均锁紧了眉心。
今日军中事务少,听闻谢灵犀找他,早早便回来用午膳。
先前平南王之事,以及那环环紧扣的荆州异动、山匪作乱,甚至包括那则欲教他身死北疆的阴谋,闻之骇然。
如今圣上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若教其他皇子王爷即位,莫不是两种可能——其一便是沦为其他权柄的傀儡,其一便是同燕稷一般,对谢家暗算中伤,讨不到好下场。
此两种结果,谢灵均一个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