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60)
她阿鸾会八般技艺。
琴棋书画、赏诗听曲……可这些终归是浅尝辄止,哪里比得了百年簪缨世家熏陶出来的端庄贵女呢?
她生来就命贱,本不该乞求上天垂怜的,可凭自身本事活到如今,怎么不能为自己搏一搏出路呢?
段世恪、晋王……都不是好东西!
谢娘子早已嫁人了,什么也没做,遭了贱人喜欢,又有何错?
她捏着那块丝帕,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清丽娘子,同她身后默默揽着人的郎君,语气仍然克制:“娘子看到我这张脸了罢,还不明白么?他拿我当替身,实则心里喜欢的,又是谁?”
谢灵犀静了片刻,“明白了。”
她淡淡开口:“还有什么旁的东西,请娘子全都说与我听。”
这般不痛不痒的态度又将阿鸾心中无名火烧起来了,“你是我谁呀!凭什么指挥我?谢娘子,收起你的富贵架子,我不爱看!”
下一瞬,谢娘子递过来一张身契——
“我为你赎身,是你恩人。”
第91章 东施
“恩人?”
阿鸾狐疑地看她,抹干了泪痕,收下那张能抵千斤重的薄纸,声音颤颤:“为何待我这般好?”
刚刚相识,便一掷千金为她取来身契,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一片污渍中,谢灵犀撇开那团糟乱,甫一坐下,支起下颌,“只因我心善。”
“阿鸾娘子,那位段郎口口声声说爱你,也未曾为你赎身呐。”
教人夜半三更同他私奔,却连赎身的钱都不愿意出,届时若遭人发现了,阿鸾被抓回绮楼,他什么都不用做,倒是赢了个痴情的名声。
她却没有说风凉话的意思,抛砖引玉道:“今日你我相识,也算有缘。他威胁你、逼迫你,还有那晋王……女子在世,本就不易,我愿意给你一条明路,阿鸾意下如何?”
这是说到那有关于晋王的秘辛了。
阿鸾心念一动,“我……每次去他府中,皆眼蒙黑布,由人引去一处水榭,然后……给贵人抚琴念诗……”
当时她并不明白,为何晋王召她前去,只是教她做这些风雅之事。
起初,只能待一曲的时间,而后,渐渐能在王府过夜。晋王脾气古怪,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暴躁如雷,在这段时间里,不许她见别的客人,更压住了她的身契,即便每回都赏她许多金银珠宝,可压根没有用处。
人是贪心的,一旦温饱不愁,便想要自由。
她受够了在晋王身边仰人鼻息的日子,后来便与段世恪谈了一段情。
一些隐秘情事,她如今想来心悸,不敢说与谢灵犀听,更别提身后还站了个面容冷峻的郎君。
她被窗缝中忽而灌进来的冷风激的一哆嗦,口齿不清:“那人是个疯子……谢娘子,你为我赎身,万一他知道了……!”
阿鸾担忧地看向坐在案前的娘子,后者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身后的俊秀郎君扶着人起身,冷冷说了句:“竖子当杀!”
谢灵犀:“……”
静了半晌,她拊掌:“说得好。”
又转头问阿鸾:“今日误打误撞来此,还有一事——前日勇毅侯世子为花魁娘子一掷千金,惹得秦王妒忌,而后两人在巷口狭路相逢,发生械斗。此事娘子可曾知晓?”
秦王、世子……这事阿鸾是知晓的。
当日她刚巧路过,见那李徵扶着娘子醉醺醺推门而入,随后一道墨色身影也跌入其中。她听得真切,屋中有物什打落之音与嘶吼声,她思踱再三,欲入内劝阻,却被东家拦了去。
柳入梅当时说:“各人皆有各人的因果,阿鸾何必多管闲事呢?”
谢灵犀一顿,“因果为何意?”
阿鸾摇头,一只手攥紧了荷色衣角,“我也不知,大抵一个时辰后,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然后就听闻……发生了那事……”
面前的小娘子眸光中闪过几分惊惧,不知究竟窥见了什么。
谢灵犀指尖无甚规律地点在桌案上,“那位花魁娘子,你可知她如今尚在何处?”
阿鸾再摇头:“清云姊姊,自那日起,再未见过了。”
此话一出,屋室中静阒无人声。
红帐中的暖香扑鼻而来,庭外花开花落,缱绻飘入屋室之中,在诸人的面前打了个转儿。
谢灵犀捻起那枚飞花,嗅了杜鹃,心中犹然升起一丝猜想——
一个销声匿迹的花魁、两败俱伤的贵人,此事真是偶然么?
好巧不巧。
柳入梅所说的因果究竟是什么?若只从字意上来读,秦王与世子之间除却因争夺那花魁而所生的龃龉,难道还有旁的间隙……
想毕,谢灵犀抬眸看向柳续,两人心中清明:柳入梅是平南王的人。
平南王一死,这位身价千金的掌柜该如何思量——皇权之争,素来残酷,此前这番较量中,公主稍胜一筹,总有人识时务,要当那真真的“俊杰”。
……
“投诚?”
燕盈拾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入口中,举止虽慵懒,目光却甚为锐利。她对面坐了一人,寒霜之貌,飞眉入鬓,缓缓启唇道:“秦王的下场,殿下可还满意?”
怎么不算满意呢?断手断脚,又不伤及性命,既圆了她的愿,又不至于一点骨肉亲情也不讲,如此良策——
燕盈坐直身子,勾唇笑开:“柳掌柜的投名状,我收到了。只是我不明白,能者万千,你为何偏偏找上我?”
“公主雄才大略。”
柳入梅接过逐玉递来的竹简,微微一笑:“一开始,我便赌你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