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67)
“姊姊?”
柳续收了自怨,“不是那位大伯母所生的长姊么?”
“不,”莫非她那日醉酒竟是丝毫未道出口,却在翌日让柳续背了口大锅,“我的双生姊姊,死在了十余年前。”
慢慢诉说,谢灵犀解释了“婉婉”这小名,“娘亲喜爱姊姊甚于我,她嘴上不说,心里定是认为我是害死姊姊的罪魁祸首。”
这下柳续反过来要安慰她,谢灵犀失笑:“你不用说什么,我自己也这般想。”
她淡淡道:“在我看来,再光鲜华美的外表下,都藏着腌臜事,大家既然都见不得光,便一起烂好了。”
谢灵犀眉间眼梢都透出倦意,“阿续,今日是个好日子,为何我们要尽讲些死鬼们的故事?”
这句“死鬼”倒是将柳续逗笑了,“不说这个,我倒有一事不明,娘子身上那香囊武器,可是用来防身?”
这不废话。
柳续便是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迂回来讲,果然听谢灵犀一叹:“我也不瞒你,在春日宴前夕,我做了个预知梦。”
“梦中我嫁与燕稷,登上后位,谁料伴君如伴虎,我过得锦衣玉食,却害得谢氏一族覆灭,家人俱惨死。”
谢灵犀见柳续盯着她,正色道:“梦中没有你。”
这时一只鸟啼叫,惊走了两人的思踱,柳续道:“梦是假的。”
他似乎患了某种癔症,将谢灵犀的手握了拥上他的胸膛,轻声如缕,生怕惊走了什么东西,“你看,我在这儿呢。”
他们两人的生平实在离奇,便同是糟了那叛党山匪的迫害,柳续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那小郎君,方才不还说他是你的梦中人么?”
柳续恍然,原来那所谓的“梦中人”皆是激将法,便是逼他这个懦夫一诉情衷,成就鸳鸯佳偶!
却听谢灵犀否认:“确有其人。”
她蹙眉怀疑:“难道你当真不记得了?你曾在山北,结识了一对兄妹?”
第39章 过往
谢灵犀记得这事,只因这全然不是什么好回忆。
小女儿稚嫩,谢灵犀虽非生在什么温柔乡里,但也算是被好生对待着长大,却不料家莺一朝误入山林,便被当时年仅十岁的柳续狠狠将了一军。
当年她与兄长失散,颠簸流离时,遇见一个穿着短衫,头顶一树梨花,和着春光正懒洋洋在街头沽酒的小郎君。
——那是柳续被拐的第三个月,他被迫边卖假酒,边干着诓骗老弱妇孺的勾当。
便是谢灵犀让他的酒坊开了张。
琅琅晴日,他戴着洗得发白的素头巾,露出张好脸:“小妹妹,可是与爹娘走散了?”
谢灵犀怯怯点头。
柳续那时年纪不大,却不缺恻隐之心。
他思忖一番,心道发卖这般小的孩子简直是丧尽天良,可若是今日再不成,自己这条小命也不见得还能保住,于是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弓腰哄骗道:“你有钱吗?”
见面前这小姑娘灰头土脸,但通身气度显然所居之家非富即贵,柳续更是满意,耐心比划,“银子、铜板?你可知道?便是用来买衣裳吃食的那个……”
谢灵犀瞪着大眼睛,彷徨点头。
柳续继续忽悠:“我这酒水曾在菩提树下浇灌,买下它,你就能找到爹娘。”
说着顾及自己不自觉讲了些拗口的词,忙解释:“菩提树是一种仙树,很灵的。”
谢灵犀不懂什么仙树,书中所观“菩提”,也只是一无垢之物,她将柳续后半句话听了进去,“当真……能找到我爹娘?”
柳续点头:“你信我!”
两人交涉完毕,梨花树下,谢灵犀在衣带间掏了半天,翻出来一叠无用的菜谱。
松鼠撅鱼、素炒百合……
见状,柳续抓着纸条的手一抖,急了眼:“你这小孩,带的都是些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谢灵犀:“我用这些与你换一坛酒。”
柳续跳起来:“这如何换!”
“确实是换不了,”谢灵犀用尚且带着稚气的眸子看着他,“因为酒是假的。”
这话刚落,柳续眉头一紧,险些被这小姑娘哄住了,又听她说:“若我给你十个铜板,你带我去山北吗?”
“十五个。”
谢灵犀沉静下来:“成交。”
这高高的郎君长得面善,虽爱财但也是迫于生计,谢灵犀在心里评判了他,似乎认定这起码是个好人。
两人就此约好两日后在东边巷子梨花树下会面,可那日到了,柳续却没来。
谢灵犀从清早等到半夜,当夜下起了细细春雨,单薄春衫抵挡不住泠冽寒风,她感了风寒,忍不住喘起热气。
翌日,柳续想起这小姑娘,赶来时,只见了一具要死不活的躯体。
……
如今是夏夜,谢灵犀冷冷看着他,“你敢说骗我买酒的人,不是你?”
今夜微风倒是爽人,柳续终于想起来,胸膛里心停顿了几秒,还是解释道:“我那日并非有意爽约。”
谢灵犀点头:“你被打了。”
正是因卖不出零货,折算不出银子,被山匪打得皮开肉绽,连下榻的力气都全无,即使心里记着这事,也没有办法赴约了。
可怜谢灵犀,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雪上加霜,虽是大难不死,也未烧坏脑子,但身子骨日益差了,常常如西子捧心。
“后来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架运货的马车上,听人说这批丝绸锦缎要运去山北,卖给当地的名门贵族。”
柳续苦笑:“是我害得你差点丧了命,所做这些,也只是完成曾经就已经许诺与你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