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72)
“刘贺,”他竖起毛笔一敲,厉声提醒,“那地契上留的可是你的名字!”
“是是是!”
刘师爷塌了背,连连哈腰点头,一袭灰色长袍的前襟落了满地灰尘。
心里却暗自诽谤:那地契上怎会出现他的名字?这老爷是过得太安逸了当官当傻了罢!
……
这边,谢灵犀一行人已跨步行至极乐坊,缴了定金,款款入座了一个赌桌。
他们扮作一对自长安来的商户,出身河东的大氏族,身上所穿皆是当下京城最时兴的款式,由柔软罗缎裁成。
出手更是阔绰,连输几场赌局后,只见这娘子稍稍娇嗔几句,又惹得那财主大喜,命家仆再拖了一箱珠宝来。
柳续捋着秀发,懒洋洋摇着一把金扇子,将一对镶金玉扣往桌上一砸,豪迈道:“押大!”
“哎呀!”
谢灵犀捏紧了香帕子,突然叫唤一声,猛地跺脚,“柳郎!那可是我最喜爱的一对玉扣!”
柳续闻言,一手环了美娇娘,一手连忙收了玉扣,“卿卿别恼,我换一个。”
随即将腰间系的金腰带解下,重重砸在桌上。
“押大!”
旁边一蓝衣郎君戏谑地瞥了眼如胶似漆的两人,“这位兄弟,你可押了七场大了——”
他盘算着柳续究竟出身哪家大户,怎就这般无惧?
这财主已输了一囊袋的银子,把把押大,把把皆是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便是这赌场里的小把戏,抓着他这只羊一直薅罢了。
偏生这人的娘子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催着她夫君玩宝,今日怕是要把家底输个干净!
想罢,说道:“我定小。”
四周皆有人追随两人押宝,哄闹之余,庄家不动声色换了骰子,抬脸一副笑面。
“好嘞!”
周遭奏乐声响,庄家耍着花手摇鼓,一番捣鼓,将盖面一掀,又是一个小数。
“唉……”
柳续佯装叹了口气,气恼之余,又卸下自己戴的玉扳指,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来!”
“好好好!”
庄家脸上笑开了花,“这回也押大?”
第42章 谜团
“嗯。”
柳续嘶着牙歪了歪头,在喉咙里轻哼了一声,摇摇摆摆地翘了二郎腿,一脸不屑。
谢灵犀伏在柳续怀里,紧紧捏了采薇帕子,故作娇弱状,一边轻蹙了眉头,微微遮着眼皮,似是不忍探看之意。
众人目光聚焦到桌上庄家手里的骰子上,果不其然,一开又是一个小数。
一片哗然时,旁边只顾着看热闹的街痞无赖也明白了其中道理,人人翻了自己烂衣裳里的几个铜板,决定赌上一局。
却见这财主哭丧着脸,裹着身上仅剩的一方衣袍,揽着自家娘子走了出去。
“唉!”
众人一叹,灰溜溜收了筹码,寻旁的猎宠去了。
而这一边,那位参赌的蓝衣郎君敛了眉目,抓着褪至一旁的外袍,朝身后赌桌上正躺着耍赖皮的汉子使了个眼色,便疾步追了出去。
……
近些日子接连大雨,街上行人面容恹恹,虽挎着上有几根菜叶的箩筐,背却如泰山压顶,脊背弯地面朝了黄土地。
除却酒楼里的醉生梦死,地下赌坊里无赖放纵高歌,金银似天边流水,最终进了高阁之人的锦兜里。
谢灵犀忍了一路,终于离了乌烟瘴气的赌坊,便将一直掩着口鼻的帕子拿下,扶着腰狂咳起来,柳续在一旁帮她拍背,油纸伞倾至一旁,任由两人淋了满头雨。
此时已离了赌坊有两条街,身后尾随的小厮均被甩开,却有一蓝衣郎君追上来,背负着剑,冷冽地瞧着他们。
柳续脱了金光闪闪的外裳,虚掩在谢灵犀的头上,见那人走近,挺直了腰:“阁下何人?”
蓝衣冷肃着脸,与赌坊中嬉皮笑脸的模样截然不同,“我名谭昀,是荆州刺史的儿子。”
谁人不知刺史家的小郎君是个十余岁的傻子,他今岁上京赶考时,那稚子尚且心智不全,仍呕哑说不出话来,怎会是面前着健硕郎君?
柳续也窥得几分不同,抬手道:“谭郎君,借一步说话。”
三人行往谢柳两人歇脚的旅店,一路默缄,谢灵犀突然冷不丁道:“郎君爱香?”
谭昀一愣,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果然有一股幽香隐隐传出,混杂着雨水的泥土味。
可真是怪事,他谭昀鲜少熏香染衣,近来虽出没一些声色歌台,但本质性洁,身上怎会长留一股能招惹蜂蝶的异香?
谢灵犀自遇袭以来,常拜访老郎中学习医道药理,嗅觉自然更灵敏些,她皱眉分辨:“这是近来长安香坊里最受喜爱的百目香。”
“百目香?”
“嗯,”谢灵犀解释道,“这名字直观得很,意为涂抹此香,便能吸引街上百人回眸相看。”
她看向谭昀,“郎君今日可曾与谁接触过?”
接触?
经谢灵犀一提醒,他身上香味甚浓,而带有此香的,便只能是与他相处亲密之人,亦或者同居已久,不自觉地沾染了一分味道。
谭昀抱着剑回想,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人,那娘子巧笑嫣然,门前相遇时,一见他便会微红了脸,露出白皙的耳颈。
“阿玉?!”
——
崔玉自小与他一同长大,是南巷员外郎的女儿。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后来他家突发事故,父亲性情大变,逼死了母亲,砍伤了家中数位叔伯,他不得不趁夜奔逃,从此半生漂泊、四海为家。
说罢,谭昀将他的剑小心放置桌案上,浅饮了一口茶,看向两人,“两位从长安来,可是为调查荆州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