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91)
周夫人端了一碗莲花糕,递到谢灵犀面前,“娘子,吃些点心。”
她拿扫帚作势“赶走”了这小儿子,与谢灵犀嗔怪道:“你可别听这臭小子胡说,他那哥哥确实万般都好,但偏偏有一点,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惜。”
谢灵犀讨教:“什么?”
她捏了一块糕点,一口咬下,顿时口齿生香,便听这嫂嫂说,“听说讨了个脾气大如牛的娘子,日日夜夜严防死守,不许他去与旁的姑娘说话。”
“呃——”
谢灵犀差点噎着,万万没想到这事已被传成了这样,左右不好言说,讪讪然:“还真是霸道啊。”
“可不是,”周夫人看着谢灵犀,一脸喜爱,“说来惭愧,我与川儿他爹都读过一些书,但天赋不行,没读出什么名堂。”
“这些天常常看到娘子在为他们讲习课本,真是辛苦了。”
说来也奇怪,那日头撞了石头,刚好将遮掩眼前神经的淤血撞散了,谢灵犀的眼睛一好,就急不可待地要瞧见一些美好鲜亮的东西。
小孩、文字、笑颜,自是可爱。
她摆摆手,遂而打听起当地的情况来,“我来了数日,还未见到这里的私塾先生。”
讲起这茬,周夫人满脸愁容:“咱们这穷乡僻壤,有吃有穿已是很好,哪里有什么私塾呢?”
“……”
谢灵犀敛目沉思。
她自安顿下来,便与柳续通了信,知晓对方皆无碍,便放下了久悬不落的心。
此地是荆州南的一处边陲小镇,前些日还听闻有山匪出没,半道截了过路人的口粮,可即便穷山恶水,生活在此的人均是尽善尽孝,心灵纯净如洗。
小孩子不读书,这是不行的。
谢灵犀摸了摸袖中那册子的一角毛边,再给柳续写了封信。
吾夫承之亲启:
几日一别,如隔三秋。空谭明溪,宜醉宜游。吾念君之深,彻夜难寐,思君盼君难见君。待浪涛台事了,诚邀君来,顾清风明月。
另,此地笔墨纸砚者少矣,望君提携,勿忘始终。
第53章 结发
“吾夫承之亲启……”
柳续坐在河畔,瞧着石墩前的柳枝青了又秋,孤零零的枝条上悬着一只旧纸鸢,颇有秋风萧瑟之感。
他摩挲着手中信纸,笑意却似桃花映春水,“思君念君……长盼君……”
念着,脑海里浮现出谢灵犀那张拂花映雪的面容,此刻正含情脉脉地倚在案前,轻捋肩头乌发,诉千万情语。
那面容千变万化,一下又变幻成一个戚戚垂目的娘子,伤感地执笔倾泻思念。
如镜花水月,不可凑泊。
柳续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抚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几行字。几时,左肩忽然被人一拍,唐则雪从后走近,探究地看着他手中信件:
“怎么?你夫人的信?”
柳续极快掩着信纸,“凌霜兄怎么来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尚未,”唐则雪顺势坐到柳续身旁,拈起衣袖,擦了擦断桥上的青苔,“不过,事情皆已告一段落,除却一些善后事宜,想必马上就可以回长安了。”
他看着柳续明显魂不守舍的模样,幽幽道:“承之觉得不然?”
“谢娘子又说了什么,将你的魂儿给牵走了?”
——
一大早,柳续从驿马茶舍那取了信,便立马抛下他们正在商夺的事情,离了旅舍,拿了食盒,衣袂掠过,刮起一阵杨柳风,跑得无影无踪了。
可怜他跑了西墙跑东巷,众人叽叽喳喳拉着他,左一个诉求,右一个感谢,听得他头晕目眩。
柳续收了信,定睛看他:“凌霜,你该找个伴了。”
还未等唐则雪瞪眼张嘴的表情收好,柳续索性将手中诸多物件给他一一寻看,“随县的树叶、风车、桂花、书信……都是我娘子寄给我的。”
“你觉得如何?”
唐则雪无语:“好,好得很。”
“所以,”柳续撑着身旁蓬蒿站起,临河而立,有含霜履雪之姿,“我要去找我娘子了。”
……
荆地事已了,留在昨日的,只有万箭穿心的谭识君和荡然无存的浪涛台。
后来谢灵犀重回那道诡谲血腥的门,却见黄土飞溅,朱红大门上龟背纹方方正正,似是冷眼瞧人间曲折心肠。
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你说,他当时那番话是何意思?”
“‘感觉如何’、‘过得可好’、‘可有受伤’……”谢灵犀一字一顿,缓缓说着,疏落了一窗的秋霜。
柳续掐着白玉莲心梳梳拢她黏在背脊上的湿发,答似非答:“我前些日子,去拜访了谭大人的遗孀弃子。”
当时天放霞光,暮色四合,萧瑟庭院里,那新妇仍是畏畏缩缩揣着衣裳,身旁小儿束着短衣,双双眼泪汪汪地盼人归。
谭识君身死道消,这一消息如惊天霹雷,将两人打得不知西东,贺顾春当即哭得肝肠寸断,在场无人不动容,而她那小儿仍呆愣,张着嘴无助地瞧着他娘。
“诚然,”贺顾春接过唐则雪递的帕子擦拭眼泪,勉强恢复平静,“我和幼茁,其实也无甚情意。”
谢灵犀:“无情意?”
“对。”
柳续叹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或许此前都未曾见过一面,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一纸婚书绑在一起,同床异梦的夫妻,世间何其多。
但谢灵犀可不见得。
一些隐秘的想法从心中油然而生,她忆起谭识君那日在密道中那莫名的指点,霎时周遭似有彩蝶从腐朽枯竭中纷飞四散,最后落至那泪眼婆娑的妇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