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102)
求满应是之后,便将消息透了出去。
这自然又通过刘大监的口,传到了天子耳中。
“这孩子——”天子几乎是下意识明白了宴珩丹在谋算什么,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打都疼,因此他也只能叹息几声,又叫刘安走一趟国公府,安抚一下国公府的人心。
宴珩丹只是想磨一磨,消消自x己的气,再叫祝萱宁出面,把这事办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几日粒米未进的宋昭晗真是非要抗争到底不可,连自家祖母都不顾了,竟胆大妄为地翻墙跑了!
宴珩丹被求满叫醒时还有些起床气,听闻他再急急地说宋昭晗胁迫祝萱宁私奔了之后,他的怒气瞬间飞了,连脑子都瞬间空白了一阵。
等宴珩丹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自榻上而下,披头跣足,奔了出去。
求满拎着一水的衣物,拼命地追上宴珩丹,这才费力拉住了他。
“主子!您顾惜些自身啊!夜寒露重不可这般出去啊!”求满早早命人套好了马,拉住了宴珩丹之后,匆匆给他套了氅衣。
宴珩丹被极力地扯住,耳中先是嗡嗡的虫鸣而来,之后才缓慢地听进去了求满的话。
他苍白的指骨攥住了外氅,连指甲盖都泛了些青白,怔愣住片刻后,便甩开了求满的手,大步地往外奔去。
“去求天子,同时封锁消息,一路直下江南。”宴珩丹踩着马镫,用力地翻身上马,拉了缰绳,阴抑的目光中翻涌起浓稠的黑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种原因而怒气冲天,他只知道,行随心动,必须要在消息传出去前将这件事了结。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虽利用祝萱宁,但也有几分可怜她的意味,没着真的断送了她一生!
如今京中形势不明,储争逐渐冒头。
若是——若是这件事被其他人利用,他根本不敢想象祝萱宁的下场!
祝萱宁自知这些时日该呆在府中避避风头,因此便只在自己的院子转悠。
那几盆得来的名贵花卉长势喜人,又兼之是庾宣送的,祝萱宁便日日去看,甚至还亲自动了手浇水,写些观花的记录,叫泼墨使路子送给庾宣。
这么一送,便连着几日。
自离了庾氏后,庾宣明显感觉到做事不顺心了,那些原本背靠庾氏乘凉的环节处处受掣,虽领了职位,但上头却对他多有刁难,也叫他坐冷板凳,多是丢给他繁琐又耗费心力的事去做,按着他,不叫他在陛下面前冒头。
今日,庾宣下了朝,还卷了些书册回去校对文字。
待从国公府出来,他是连饭都未吃,便先处理公务。
没多久,庾宣又收到了祝萱宁的信。
他小心地展开信纸,用镇纸压住了信角,逐字读罢后,仿佛都能看见少女观花时生动的神态。
庾宣难免勾唇笑起来。
他提笔回了信之后,书青又道,庾家主那边悄悄派人送了他爱食的菜肴过来。
庾宣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听着这番话,思绪不免拉回到了先前。
——
自他中了状元后,主母便越发疯了,竟存了害他的心思。
当时,书青将线索递给他,他也只是笑了一下,搁至一旁,轻柔道:“既如此,便顺着她的心思吧,正好也该离开这泥淖之地了。”
他冷眼旁观,见到那发疯的妇人计划败露,被祖父关到后院之后,便提顺势出了自立门户的意思。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庾家主,眼中的丁点愧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庾家主轻叩了桌案,语气沉下:“自立门户?”
老人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抬手至于茶盏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宣儿,你可知道,这京城的风,向来不是一个人能扛住的。
你以为自己如今站到我面前,走到这条路上,成了今朝唯一的六元及第者,是因为什么?”
庾宣依旧躬身而立,缓声道:“祖父多虑了。孙儿只是觉得,庾氏这棵大树,不该因我而招来不必要的目光。”
“不必要的目光?”庾家主品了口茶,听闻庾宣这话,态度缓和了几分:“说说,你指的是什么?”
“陛下近年来推行新政,裁减世家荫封,重用祝学士,多提拔寒士,祖父难道还看不出其中深意吗?”
庾宣抬起眼,目光落在庾家主的下首处,音色温和,声持恭敬:“江山已定,皇权与世家,在如今早已不是共生共荣。陛下要的,是一把能为他所用去斩断世家勾连的利刃。”
庾家主忽地冷了目光,“啪”地搁至了抬起的茶盏:“你这是要背叛家族,去做皇帝的鹰犬?”
老人说得放肆,这般蔑称,似几乎未将天子放在眼里。
“不。”庾宣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孙儿是要做庾氏的护身符。明面上,我会是陛下最锋利的刀,让所有人都以为庾氏出了个叛徒,将刀尖对准世家,而后自损三百,伤其一千,这般便可保全庾氏。”
他顿了顿,向前倾身,再行礼道:“孙儿与宋明关系极好,但并不站太子这一脉,如今已与那位在接触,那位母族势弱,正是最好的投资对象。待陛下剪除了其他世家的羽翼,我们庾氏却因‘出了叛徒’而得以保全后,孙儿再暗中扶持那位,得了这从龙之功,庾氏便可再兴百年。”
书房内陷入死寂。庾家主沉默半晌,如同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孙子一般,盯着他垂下双睫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哪怕是说着这般胆大妄为的算计,也依旧温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