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月白色直裰，木簪挽发，玉带束腰，无赘余装点，便已丰姿如玉。

书青提着食盒与泼墨悄然退下，空阔的房间中便只余了二人。

祝萱宁本平静的情绪，在见到庾宣对她扬起一笑时，忽地波动，她不安地颤动双睫，有退怯之意。

可庾宣已向前走了一步，平日温和如水的人，此刻却有些硬气地突破了克制着的安全距离。

第29章 退怯 庾二这么不经试探吗？

“五姑娘。”庾宣清了声行礼, 温柔的音色软化了迫人的距离。

祝萱宁忍住了要惊逃的冲动，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庾宣压着唇间的笑意，任由墨发垂落耳侧, 而后低头, 弯出一道温驯的弧线。

他跟变x戏法似的, 从拢着的宽袖中变出了一朵绒花，双手奉于祝萱宁跟前。

“一事不烦二主, 还是再劳烦五姑娘替我簪花吧。”庾宣轻了声, 日光穿过窗棂, 照映着他似玉山柔水的侧脸。

祝萱宁看着这朵绒花发呆，她能认出来, 这是她今早掷下去的花。

这朵海棠绒花依旧半分不错地维持着原先的样子——层叠且娇艳，没有分毫损坏, 足以见得花之人的小心珍藏。

可是她不愿去想庾宣让她簪花的含义。

“五姑娘。”庾宣又轻柔地唤了一声。

祝萱宁回过神来, 很低地应了一声, 而后才托着那朵娇艳欲滴、张扬似火的海棠绒花，小心地簪入他的鬓发间。

那抹浓烈到近乎灼目的艳色，几乎瞬间艳了他素淡的鬓角与衣领，像一团赤霞，衬亮了少年玉般温柔的容颜。

庾宣忽地放轻了呼吸，轻微地颤动低垂的眼睫, 安静地承接这细微的重量。

直至祝萱宁垂手, 庾宣才抬起了头, 他抚上发间的绒花, 连温润的笑意都染上了张扬的艳色。

祝萱宁见到的庾宣，从来都是如兰似玉般，而非如今浓丽的模样。

他仿佛在此刻才有了少年人的张扬意气。

“五姑娘——十分感谢你。”祝萱宁看到庾宣再次冲她行礼, 他的声音轻缓却庄重。

感谢我？祝萱宁无意识地扯弄着披帛，指尖轻颤，心跳的频率渐渐快于从前。

她在等着庾宣的下文，有些紧张却又莫名有些期待。

庾宣一时未说话，斟酌着欲徐徐递出目的，可偏在此刻，书青急急地扣响了房门。

那些暧昧的氛围，在书青闯入时，瞬间消散于无。

祝萱宁突地从那些纷扰的情绪中惊醒，她隐约地从那阵的低语中拼凑出了书青焦急的原因——天子召见。

“庾二哥，你有急事，便快些去吧。”祝萱宁低了声，主动催促。

庾宣侧首望来，目光落在少女乖巧带笑的眉眼上，怔忪少许，心中柔软，将书青未现于人前的话说了出来：“圣上召见新科进士，点了我的名，待面圣归来，我便要赴宴，接下来几日恐不得闲。

我知你心有疑虑和不安，等我事毕得闲，再说与你听好不好。”

庾宣目光温软，一句一句和祝萱宁解释，说完后，他略微紧张地等待祝萱宁的答复。

祝萱宁看出来了庾宣的小心和紧张，她捏了捏方才沁出汗的手心，知道自己得了试探的机会了。

于是，她张了张口，作出一副想说话的神态，可又踌躇着止住，避开庾宣的目光，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配着的香囊。

庾宣看到了——那个他一直不愿意投注目光的香囊，他知道这是姬玉澄做的。

那时候他坐在房里点灯看书，姬玉澄便盘在房间的另一角，小心又认真地绣着一个小香囊，当时，这个香囊还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布料。

他没绣过东西，于是笨拙地扎了自己好几针，宋昭晗因此还笑话了他，姬玉澄虽冷着脸没理宋昭晗，但嘴角却隐约抿着笑。

庾宣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难免心思浮躁，便立马换了个房间专心看书。

如今再看着她抚摸着这个香囊时，酸涩、刺痛的情绪便如潮水般向庾宣扑来。

净芝知自己的寡淡无趣，又看出了他的情意，于是慌而怕地以权势逼他、压他，甚至用上了他们之间的恩情，只求他的成全。

他退却了，可那些汹涌的情意之后又冲破了牢笼。

庾宣知道，他心中的明月只想嫁高权，于是他也妄想自己青云直上后，去拥有心上的明月。

他本想表明心意的。

可现在——何必再让她徒增烦恼，一个宋明就已经够令她不开心了。

何况，净芝也是不错的，她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净芝，且她与自己相处，从来都是守礼又不敢逾越，如今便是稍许暧昧地来见他，也配着净芝亲手做的香囊。

他如何能再这般不知廉耻地暗暗冒犯她，她明明已将犹豫跟惊慌表露在脸上了啊。

庾宣一遍遍地想着，似乎说服了自己，然后压下那些情绪，依旧温柔地笑着：“我走了。”

他对祝萱宁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行礼离开。

即使庾宣再如何掩饰，祝萱宁还是察觉到了他前后态度的区别。

祝萱宁懵了一下，于是，等泼墨进来时，便见到她坐在矮凳上托腮出神。

“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祝萱宁叹气，接着就小声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和泼墨说了一下。

怎么上午还那么大胆逾界吻绒花的人，看到她捏着香囊试探，就立马退缩了？

祝萱宁想着，因为庾宣这般变化无常的勇气，反而怄起气。

不，她还是不信庾宣是因为友谊才幡然醒悟的，他既为君子便知耻，若真将和朋友间的情谊看得那么重，一开始就不可能有越界的举动！也不会在签下那张契书后做出亲吻她绒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