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92)
一枚小巧精致的玉蝉,静静地卧在丝绒之上。
它的质地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通体无一丝杂色,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凝脂般的光泽。
小蝉的形态被它的创作者精心雕刻,显得栩栩如生。它微微昂起小脑袋,颤着两片纤薄得几乎透明的玉翼,浑然天成得如同真的小蝉一般。
祝萱宁的指尖悬在盒子上方,竟一时不敢去触碰。
“你觉得可爱吗?”庾宣轻声问她,有些紧张起来。
他在意着祝萱宁的评价,若是她是不可爱,不喜欢,那他便打算把这只玉蝉丢了,再重新做一个出来。
“不可爱。”祝萱宁回答。
庾宣愣了一下,然后便伸出手要去把那只玉蝉拿回来。
“你做什么。”祝萱宁拽住了庾宣伸过来的手,问道。
“把玉蝉拿回来。”庾宣如实回答祝萱宁。
“为什么要拿回去,你都送给我了,难不成是要反悔?”祝萱宁故意追问。
“不是。”庾宣温柔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窘迫,低了声:“我以为你不喜欢它,便想拿回去,送个新的给你。”
祝萱宁听了,哭笑不得,嗔道:“哪有送了礼还要收回去的道理,就算我不喜欢它,你送给我了,便是我的东西,处置权在我手上,才不会交给你。”
庾宣听了,心生欢喜,然后小心地问她:“你不喜欢这只玉蝉,也会好好地把它放起来吗?”
“是。”祝萱宁点头,目光落在这只透出来几分呆憨的玉蝉上,越看越觉得顺眼:“我只是第一眼觉得他不可爱,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为瞧久了,再心生喜欢呢?”
庾宣抬起另一只手,捂上了心口处,低下头笑了。
他知道阿蘅说的是他送的玉蝉,那是不是也代表着,阿蘅是能接受日久生情的。
庾宣想着这件事,心思便有些飘远了。
等到他感受到被祝萱宁拽在手里的腕骨被人轻轻拽动时,庾宣才回过神来。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祝萱宁发现庾宣的手粗糙程度和平时并不一样,她将庾宣的手往自己的眼前拽了拽,再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异样。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此刻在她眼前无所遁形。他的手背上,纵横着几道细浅却泛着微红的划痕。指腹的伤口处更为触目惊心——原本温润的指腹布满了如同被砂砾反复磨蹭过的擦痕,有些地方甚至结了薄薄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
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内侧,更是清晰地分布着几个深红的小点,像是被极细的针或者尖锐的刻刀不慎刺破留下的痕迹,有些似乎才刚刚愈合,留下浅浅的褐色印记。
这哪里像一双执笔吹笛的手,分明像是一个饱经磋磨的匠人。
“你的手——” 祝萱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她抬眼看向庾宣,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心疼。
庾宣在她目光触及伤痕的瞬间,便想将手抽回。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想藏起那些会令人心疼的痕迹,脸上掠过一丝少见的狼狈和窘迫。
“无妨……小伤而已。” 他声音有些发紧,试图轻描淡写。
他做这些,不是要让她心疼的,他只是想要亲手雕磨好礼物,送给她,让她开心。
可祝萱宁哪里肯放?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放下了装着玉蝉的小木盒,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她终于有了与庾宣名正言顺接触的机会,祝萱宁的两只手紧紧包裹住庾宣想要退缩的手腕和手掌,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和一丝连祝萱宁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气恼。
少女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上那些粗糙的疤痕和尚未愈合的伤口,微凉的触感让庾宣身体微微一僵。
“别动!” 她难得生气低喝一声。
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扯着庾宣快步走到溪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旁,强硬地将他按坐在石上。
庾宣还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乖顺地由人扯到了这个地方。
“幸好一开始吃鱼前有烧水。”
等到庾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祝萱宁说了这句话,然后泼墨就端了放凉的温水过来。
祝萱宁解开自己随身挂着的荷囊,从里面取出干净的小布和另一个装着小瓶子的荷包,然后蹲了下来。
庾宣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几乎蹭到他的膝盖的少女。
他抿紧了唇,祝萱宁紧张的模样,心头那点窘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冲散。他不再挣扎,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祝萱宁用温水净洗了他的手,然后再擦干,接着才拔开了药瓶的塞子。
她小心地将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倒在指尖,然后,动作轻柔地蘸着药粉,一点一点涂抹在庾宣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仿佛怕弄疼了他。
可庾宣并不觉得疼,少女的每一次触碰反倒给他带来细微的痒意。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着她的专注。
庾宣任由她摆布,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溪水在他们身后潺潺流淌,四合的暮色中点点萤火依旧在他们周身无声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温柔的星辰。
庾宣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有药草的清苦、溪水的湿润、草木的芬芳,还有她发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手上的伤口正在被少女认真而专注地包裹。
阿蘅。
庾宣心底悄悄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再次拢起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