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拼出来的(6)
那只会让同事确信他确实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一套严谨、符合医学逻辑的说辞:“近期出现明显的感知觉异常。包括……幻视、幻触,以及短暂的现实解体感。可能伴有焦虑症状。我认为需要药物控制。”
他说得冷静、专业,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病人的病情。
赵医生皱起眉,身体前倾:“具体是什么样的幻视和幻触?在什么情况下发生?频率如何?”
程予安避开了那双探究的眼睛,视线落在桌面的病历本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透出几分焦躁:“细节不重要。赵医生,相信我,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只是需要药物来稳定状态,确保不影响工作。给我开药。”
他的态度近乎强硬,带着一种溺水者急于抓住浮木的迫切。
他无法忍受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幻觉”的袭击,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用药物强行麻痹自己的神经。
赵医生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外科同僚,此刻却明显处于一种内在的混乱和挣扎中。
他最终叹了口气,拿起笔。
“好吧,我先给你开一些温和的抗焦虑药物,帮助你改善睡眠和情绪。但予安,你必须答应我,定期过来复诊,我们需要谈谈。”
程予安看着处方单被开出,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接过了一道护身符。
“谢谢。”他低声道谢,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了诊室。
他握紧了手中的处方单,快步走向药房。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映亮他苍白的侧脸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药物或许能暂时压制那些“幻觉”,但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
这真的……只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而在他离开后,精神科诊室的角落里,那个用于展示神经系统结构的教学头骨模型,其空洞的眼窝,似乎微不可查地转向了他离开的方向,下颌骨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第8章 梦境
或许是新开的药物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意识,程予安这一夜睡得很沉。
然而,药物的屏障并没能阻挡梦魇的入侵, 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象化。
梦里,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那具森白的骸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它向他走来,骨节摩擦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程予安想逃,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指骨抚上他的脸颊,然后, 猛地将他揽入一个坚硬而冰冷的怀抱。
紧接着,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森白的颌骨张开,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颈部的皮肤,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冰冷的骨骼。
那感觉如此真实, 疼痛中甚至夹杂着一种诡异的、被标记般的战栗。
就在他以为会被这恐怖的骸骨吞噬、撕碎的瞬间——
怀中的触感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坚硬硌人的骨骼仿佛在瞬间融化、重塑。
冰冷被温热的体温取代, 坚硬的线条变得流畅而富有弹性。
原本环绕着他的白骨手臂, 变成了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的人类臂膀。
程予安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空洞的眼窝, 而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衬得那双瞳孔如同最深的夜, 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与偏执。
唇瓣染着他颈间鲜红的血, 为其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是墨玄。
那个曾在醉酒之夜, 于他身后低语的“存在”。
此刻, 他紧紧抱着程予安, 不再是冰冷的禁锢,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要将人揉碎融入骨血般的炽热力度。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在他被咬破的颈侧伤口上,舌尖轻轻舔舐着渗出的血珠,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怜惜与占有欲。
“予安……”
他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低哑的嗓音不再是摩擦尘埃的质感,而是充满了人类的情感,带着无尽的眷恋、委屈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程予安……”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与颈间湿热的触感交织,带来一阵阵战栗。
“你无处可逃。”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又如同最缠绵的情话,深深烙印在程予安的灵魂深处。他被困在这个由冰冷骸骨化为温热怀抱的诡异梦境里,挣脱不得。
程予安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天光未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血,没有齿痕。
仿佛梦中那尖锐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都只是错觉。
可是,那被紧紧拥抱的触感,那温热体温的包裹,那低哑嗓音一遍遍呼唤他名字的震颤,还有那句“你无处可逃”的宣告……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比任何真实的触觉更加深刻。
药物没有用。
幻觉没有消失。
它甚至……进化了。
从单纯的恐吓与戏弄,变成了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抗拒的……纠缠。
程予安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无处可逃了。
那个名为“墨玄”的存在,早已通过某种方式,侵入了他的世界,他的梦境,甚至是他试图用以自卫的理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