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117)
尹昭没好气地怼他,你那么能耐,怎么救个人,还把自个儿给摔骨折了。
韩慕柏就在电话里和她贫嘴,讲他这次和破财消灾一个逻辑,这次伤了,就能换下次去登山时有山神保佑,还没讲完又突然鬼哭狼嚎地喊起了痛,而后就听他在委屈巴巴地讲,叔没事,没啥大事,就是能不能慢点过坎。
一个人就是一台戏,愣是把她逗笑了。
落地宗古已经是晚上了。
尹昭片刻没歇地直接赶去了县医院,在医院门口的菜馆打包了三份盒饭,拎到了急诊中心,跨过一堆临时病床和担架车,才找到了阿布叔和韩慕柏。
他俩也刚到没多久,阿布叔正对着房顶条灯在看X光片,韩慕柏坐在病床上,一条腿翘着不能动了,也不影响他嘚吧嘚吧地讲话,眼神也好,老远就瞥见了她,和她招手。
“怎么说?严重吗?要手术吗?”
尹昭探头看了眼韩慕柏伤处,把盒饭放在他病床的桌板上,拆着塑料袋,伸脚勾了把小圆凳过来。
“小腿胫排骨折。医生说应该不用,我自个儿不放心,想再去拍个CT看看。”韩慕柏利索地伸手帮忙,张口就夸:“嚯,这个排骨看着好吃。你在珠州的事,搞定了?”
“搞定了。”尹昭丢了垃圾,分发盒饭:“如果不用手术,你明天打个石膏,我送你回宁海吧。这边医疗条件还是差了些。”
她又递了筷子给阿布叔:“叔你也是,奶奶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的。我们一会去附近找个宾馆住一晚,明早你就回去吧。有我在这,没问题的。”
韩慕柏就问她:“有消息吗?知道他们为啥说咱们违建吗?”
尹昭在圆凳上坐下:“不知道。但我猜可能和在改的民宿办法有关系。你们呢?打听到了没?哪条线让乡里派人来的?规划?文旅?”
“你问叔。那人叽里呱啦讲了一串,全是方言,我啥也没听懂。”韩慕柏指了指已在一旁开吃的阿布叔,喊了声:“叔,你给讲讲?”
阿布叔本想给他俩留点独处空间,不想刚踱开,就被这一声叫了回来。
“执法队的赵队长来封的。阿昭,你说不定认识?他儿子以前和格桑一个班的。”
“赵源力他爹?”
“嗯对。他讲是旅游局那边的指令。赵队长平时架子大不好搞的,亏得慕柏今天救了人。”
“那我知道了。”尹昭在扒饭间隙点头,夹了几筷子又问:“叔,你能打听到林校长现在住哪吗?他是不是升到县里当官了?”
阿布叔应下:“我明儿回村里问问,他三婶应该知道。”
“尹昭,你要去给人送礼啊?文旅的人,凭啥来封楼?”韩慕柏却撇了撇嘴。
“怎么说的话?我这是去探望下当年支教的老校长,顺便请教下问题。”尹昭睨他一眼,半晌叹了气又道:“其实该庆幸是文旅,估计是层层加码搞出来的事,还能有争取空间。”
韩慕柏没再反驳她。
他瞅过去,她正微低着头,背脊挺直,连一份盒饭都吃得认真,像是吃饱了好随时上战场一般的认真。不开心、在抵触,但一定要。
第48章 旧宾馆与长邮件 又要往前走,又要一个……
拿了CT报告, 确认问题不大,尹昭陪韩慕柏打了石膏,借了轮椅, 几个人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里对付了一晚。
翌日一早,尹昭把瘸腿的韩慕柏送去了机场, Josh会在宁海接。
韩慕柏顶着对黑眼圈坐在轮椅里。
阿布叔热心解释,说他昨晚疼了整夜没睡好, 韩慕柏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阿布叔,尹昭想起昨晚隔墙都听见的鼾声,立刻抢先说上飞机睡吧, 上了飞机有的是时间睡。
到了安检口,地勤小哥主动来接手轮椅。
韩慕柏终于想起来说两句正事,提醒她搞定了违建的事也不要贸然复工, 又说他和施工队协调过停工了, 如果有问题, 随时找他。
尹昭都点了头, 和阿布叔又回了村。
工地上空无一人,未建成的楼体被歪歪斜斜地拉了两三圈白绳, 门还没安,违建清拆的条子就贴在了墙上。
一堆建材被匆匆盖了布搁在楼外,遮得不严实, 临近雨季,随时可能被雨淋湿。
她走过去,踩着布角一角,探出胳膊用力扯了扯对边,没太多用,左支右绌, 顾得了东顾不了西。幸好昨天紧急拦了一批货,不然眼下堆在这的,只怕更多。
施工队昨天被韩慕柏放了假,人都走了。
工头李师傅倒还留在借住的村民家,撞见尹昭,就当面告了假,问她到底啥情况,后头什么打算。
尹昭堆出笑,语气轻快:“文旅那边有点误会,已经在找人沟通了,很快就能解决。”她边说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师傅,您就趁这几天好好休息,后面——有的忙呢。”
阿布叔去找三婶,她去找了赵队长,问到了几个名字,盘算了下还是林校长——现在已经是教体局林主任了——最有戏。
尹昭没再耽搁,揣了几块糌粑当干粮,就又开了那辆已半新不旧的皮卡上路回宗古。
开到雅里雪山的山坳里时,油箱忽地报了警,信号也没了,想搜一下最近的加油站,手机屏白成一片什么也转不出来。
天阴沉沉像随时会落雨,前后路上许久未见来车。
只有大山、悬崖、乌云与她。
尹昭一手不断尝试着点击刷新,一手打着方向盘往前开,全凭本能地切换油门与刹车,忽地又想起了那一年进山时的瓢泼大雨,大概有点疲劳驾驶了,恍恍惚惚感觉周牧白坐在副驾,在和她讲昭昭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