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124)
湿着裤脚冲进机场时,她都疑心这栋矮楼要被风雨掀翻了去。
拥挤的候机室,人人都形色狼狈。
尹昭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擦衣服,望了眼被雨水冲刷成湖面的窗玻璃,给沈宥发语音说自己大概率会晚点。
他很快回复,说不急,他等她。
过了会又弹出条语音。他似乎在开车,声音听着有些远,他说他挺喜欢下雨的,他的运气好像在下雨天会好一点。可下一条语音,他又说,希望明天别下雨。
下雨天。
那年去锦城也是下雨天。
过去几年,她和沈宥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朋友,不是能一同出游的关系。他曾邀她去瑞士看少女峰,最后也未成行。唯一称得上同行旅游的,大概只有去锦城的那次。但那次起初也并非为了旅行,只能说阴差阳错。
2017年,两年前的初夏。
宁海的风里刚有了些夏日味道,港岛已热到短袖短衫也要黏一身汗。
元盛参投的一个项目上市交表在即,尹昭从投资人律师一路陪跑成发行人律师,带着简以桢来港岛进Printer,不见天日地闭门干活,说好一周果然拖成了两周,忙乱到连她也没忍住对着保荐人律师发了疯。
走出Printer时,吃了两周垃圾食品外卖的尹昭,却在怀疑自己可能低血糖,但还有另一个项目的敲钟仪式要参加。
于是装扮得光鲜亮丽的她,就在敲钟仪式上,撞见了真正光鲜亮丽的沈宥。
寒暄后才发现,好巧不巧,他们连周五晚回宁海的机票都订的同一班。
夏季的港岛,天气风云变化。
从港交所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机场就已是暴雨连天。
航司不顾乘客死活,不知廉耻地大声反复广播,通知航班取消。
尹昭看一眼身侧的简以桢,这小姑娘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刚还在为敲钟和即将到来的小长假兴奋不已,这会儿已是如丧考妣。
她有些不忍心提议回酒店加班。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肯定就这样决定了。
正犹豫时,沈宥来了电话。
问她要不要改签去锦城,说半小时后就起飞,又说祁孟帆在那投资的酒店开业了,手下的小朋友们也可以一起过去体验下。
“就当个团建,都敲钟了也该给点奖励。”
他在电话里说。
声音里染一点笑,莫名就让她觉得近。
尹昭的视线从膝上电脑抬起,越过熙攘人群,就对上了正立在贵宾室扶梯上的沈宥。
那一刻的他,噙着心情很好的笑,抬手看了眼手表,目光落向她,唇边弧度就又多了些。
“给你六十秒做决定。”
她耳边就响起不讲理的倒数。
尹昭忙说稍等,捂了电话问简以桢意见。
小姑娘眼睛一亮,猛猛点头。
于是她就在他数到十二时,抢着道:“我们去,两个人,麻烦了。”
些许焦急,口气有点蛮横,没了平时的礼貌周全,她暗自咬了唇。
他却低低地笑了许久,说过来,来找我。
半小时后,飞机果然起飞。
她们就和元盛的人一起去了锦亭镇。那年的古镇还没太多的商业气息,逛吃逛喝,听歌喝酒,游船赏花放河灯。如今再想起来,可能是她这几年最放松的一个周末。
2019年,锦城机场依旧明亮整洁。
一落地就收到消息,沈宥让她去C1出口。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来机场接她。
他好像不太擅长,过早地拨来电话催促,懒散地立在人群后方,看见她,也只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一说话就是不好惹的命令口气。
“出来了吗?”
“还没。在走了。”
“……C1出口,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嗯?”
“……算了,和你讲不明白。我过来。”
“什么说不明——”
沈宥没耐心地挂断电话,忽略掉余光里一路飞跑着扑进彼此怀里的情侣,大步迈向出口栏杆尽头。
想不通出口处为何要拉如此长的栏杆。
也想不通同样的距离,他都走到了,她为何还没到。
一脸不情不愿,慢吞吞在走。
她把长发剪短了些,如今只到肩头,穿件白T恤搭牛仔裤,背着个深红双肩包,换到六年前她刚毕业走出校门时,估计也就是这个模样。
幸而他这趟出行,没把衣柜里的各式衬衫往行李箱里塞,连最休闲的款式都放弃了,新买了几件短袖T恤,也去剪了头发。否则再与她一起,他该被人误以为是个玩女学生的花花公子了。
他走向她,半张了双臂,想她这么不专心地走,说不定会撞进他怀里。
可她终还是那个不出错的尹律师。
在他身前止步,一双清澈的眼抬起来,就瞧得他无奈垂了手臂。不过他又看中了她身后的背包拎带,与她拉扯了一会,抢赢了。
两人并肩低声吵吵。
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沈宥口吻寻常:“我还当以为你要晚点很久,都做好PlanB了。”
尹昭也像和普通朋友说话一般亲切:“嗯,起飞晚了快一个小时,但开得很快,又抢了些时间回来。”
穿行到停车楼,干爽温热的晚风吹来不知名的花香。
滇南就是这样,处处鸟啼花香。
“锦城的天气倒好,我们直接去酒店吗?”
“去古镇。”沈宥停在一辆奔驰大G前,为她拉开车门:“我订了家景区里的民宿。”
“不去祁家的酒店住吗?”尹昭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