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130)
她茫然地看向他。
“不许走。”沈宥及时拉住了想逃跑的她:“再试一个。”
他拎起老板的围裙就套在了黑色T恤外, 朝她背过身,轻哼了声,示意她帮忙系好,又半点不客气地从冰箱里取了米乳和牛奶,手臂稳住劲韧线条,奶油枪打出绵密泡沫,最后竟然端出了一杯很不错的拿铁。
圆圆的泡沫雪顶,分层分得特好看的咖啡与米乳,尝一口丝滑又香浓。
“好喝吗?”
“好喝。”
“起个名字吧。”
“嗯?”
“昨天老板不是说没贴标没起名吗?”
“长得像雪山,雪山拿铁?”
“……算了。想学吗以后可以当你那个小咖啡厅的招牌。”
“那你等我回房间拿下相机。很快的。”
沈宥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有点无语。
他只是想在她的未来里多留下一些印迹,让她多记得自己一些,别太快就忘记,不料又被这姑娘白嫖,还得友情支持她的视频博主新事业。
但她至少支起相机也就虚心来学了,还保证一定会给这杯咖啡取个更好的名字。看在她乖的份上,就让她白嫖吧。
吃完早餐,他们又出发了。
古镇还未苏醒,一片静悄悄,明亮晨阳照着青石板,也照着他们。
“今天什么计划?先去哪?要买票吗?”尹昭跟着他往停车场去。
“怎么这么多问题?你能不能让你的脑袋瓜休息下?”沈宥仗着身高差又揉她头,拉开车门:“安心听我的,好吗?”
“没说不听你的,我就问问。”她纠正。
“问也不要问。你该试试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我不是说,那个人一定要是我。”他习惯了俯身为她系安全带,头低在她额前,狭窄距离挤得声音有些闷:“但你不要总想一个人单挑。”
她不知该怎么接话,但也没再问。
沈宥把她的背包丢进后座,又从他的包里掏了一袋零食扔给她。
尹昭打开翻了翻,是些薯片话梅肉脯:“我不吃零食。”
沈宥坐进主驾,手扶上方向盘,头疼似地瞅她一眼:“我吃。我买给自己的。”
“噢好。那你想吃什么?”她低着头。
“话梅。”他扫过一眼,做了决定。
手没空,喂我。话还在喉咙里盘桓。
裹了糖粉的话梅就已躺在柔软手心里,递到了他嘴边。
张唇擦过她掌心纹路。
一颗话梅也尝出接吻滋味。
他的心跳又失了速,斜着余光去看,却发现这姑娘完全没在意她的手上动静,眼神专心致志地在偷瞄他的导航。
“你就这么怕我把你拐到山里卖了?”他快气死了,就该把她关进哪也去不了的小黑屋。
“不怕。我就是从山里来的。”她干巴巴地抖机灵。她知道她一点也不擅长讲笑话吗。
他用恶劣语气表达不满:“先去上次没去成的罗钦湖,中午回来休息,下午太阳不烈了,再去镇里。明天有心情就去爬山。”
尹昭唔了一声,默默拿纸巾擦了擦手。
搞不懂为什么这人说个路线也要生气。
“放点歌吧。”沈宥又忍不住搭腔。
“好。蓝牙怎么连?这是你的车吗?”
“找祁孟帆借的。怎么?喜欢?”
“嗯,我也想买一辆越野车。火车和飞机都能到宗古,但进山的话,顶多只有中巴到客运站,我想着得开车去接客人。路上灰很大,皮卡车斗,应该没什么人能接受。”
“你赚的钱还够花吗?”沈宥不太放心地看她。
“有点紧张,登山比我想的费钱。”
“不够……可以找我。我给你投资。”
“暂时不用。”尹昭专注调着中控屏,语气既认真又无所谓:“连上了。你想听什么?”
“我想再吃个话梅。”他讲得坦坦荡荡。
“好,等等。先随机播放了。”她很配合。
沈宥又如愿以偿获得了一颗话梅。
他这次过分了点,终于惹这姑娘的手颤了下,还红了耳垂,半晌没和他说话。
“你这样挺好的。”他清清嗓子讲:“没拿个电脑搁在膝盖上办公。”
她就歪了头,意味不明地瞧他一眼。
不太妙。沈宥猛然质疑,这姑娘以前每次上他的车,不是敲电脑就是低头看手机,到底是真在忙工作,还是在敷衍他。
未及质问,她已支支吾吾答了:“其实以前也没忙到那地步。”
沈宥平心静气:“换首歌吧。”
她从善如流:“换哪首?”
他哼了个调:“锦亭那晚你在酒吧里唱的这个?粤语的?挺好听的,我不知道名字。”
尹昭一愣如实讲了:“花樽与花。”
他扬扬眉:“就切这个。”
她微抿了唇才切歌,偏头看向了窗外。
音响里流出旋律婉转,粤语依旧拗口难懂,沈宥就瞥了眼中控台的歌词。
只一眼,他的心就似又被针扎过,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不知所起。
“情欲是购物阅读步行,难被怪罪?”
沈宥一向不逃避,薄唇轻碾,逐字把百转千回的粤语,硬生生读成字正腔圆的端方。
他也不许她逃避。
可余光里的她却忽地又远了些,似青灯寂寥。
沈宥心头一紧,问题就转了个弯:“你会粤语?”
她摇头低语:“一首歌反复听就会了。”
“你现在还听吗?”他喉口收窄。
“很久没听了。”她又摇了头,语气平静,像是早已释怀:“过了那段时期,就没再听了。”
他们不再说话,这歌却还在兀自地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