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145)
沈宥目瞪口呆:“你从哪学的这么开车?”
尹昭低头笑笑:“村里大家都这么开。”
沈宥抱臂吐槽:“回个家,费这么大劲。”
她刹车熄火, 冲他眨眼:“你别这样。把它当成进入公主城堡的荆棘, 这样想是不是就很浪漫了?”
公主的城堡吗。
日暮时分, 一幢木屋顶小楼, 静静伫立于深绿林间,没半分古堡的精致宏伟, 但这个比喻,沈宥觉得很贴切。
他见过这幢屋子的未建时、在建时以及建成时,连屋内陈设也都历历在目, 甚至无数次想象过,某天某时某刻,她是在沙发上望着森林打盹,还是在躺椅上晒日光看书。
一切都无法言喻的熟悉。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足她的城堡。
金毛小狗汪汪叫唤着。
像个黄金侍从一般,冲过来, 欢迎它的公主殿下。
可惜公主殿下半点不像公主,正弯着腰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没空搭理这小狗。
“怎么这么多东西?”沈宥又接过个纸盒。
“纸巾这些消耗品都得买呀。”尹昭也抱了一堆,连后备箱都没手关,还是他推了把。
“这是纸巾?”沈宥抓起她怀里最上方的小盒子,瞥了眼签单,又摇了摇。
“喂!你别动我东西。”听到晃动声,尹昭才注意到他动作,都怪元宝在咬她裤脚。
“小气鬼。”沈宥轻笑了声,放回去。
“我就拿纸巾打个比方,阿嫂托我买了点花椒,还有几本书和狗粮。”她解释得过分详细,白皙耳垂映了晚霞,红彤彤的。
沈宥不置可否地唔唔几声,起了坏心,又把她怀里头几个纸盒拿到自己这边。
她立刻跳了脚,抬手就要抢回来。
他侧身躲开,一脸无辜似的诱哄问她:“想要什么?我帮你,不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尹昭再不理他,抱着余下的纸盒,头也不回地快步进了屋。
元宝也不理他,撒着欢儿向她跑了过去。
有风吹来牦牛归家的叮咚铃声,远处坡下的冷杉木屋顶之间,升起炊烟袅袅。
仰起头,就又能看到一盏有她在的灯火。
好久没看到了。
每次回沉棠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比深海还冰冷,他不喜欢。
沈宥勾着唇,慢悠悠推着行李箱,抱着她的秘密小纸盒,向她的城堡走去,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不枉过去一个月忙到废寝忘食,把元盛的人事与架构都重新理过,才腾出空闲。只要能来见她,做什么都值。
至于客人的身份,暂时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再怎么招惹她,她那点儿死板的责任心,也会让她主动来招待他。
“观山是这间。”尹昭递出房卡,多客气了一句:“小长假刚过,客人不多,还有房空着。如果住得不习惯,可以换。”
“你住在哪?”他不接房卡。
尹昭沉默一秒,这说不了谎:“楼上。”
“三楼还有空房间吗?”他半点不伪装。
“有。但不会空一个月。”
“没关系,我们去楼上。”沈宥扬起一侧唇角,直接伸手关了房门,提起行李箱就走。
“喂!我还没拿房卡。”尹昭嚷了声。
“那你去拿吧。我在楼上等你。”沈宥潇洒地不回头,还举起右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尹昭慢吞吞拿了房卡来。
这人倚着木栏等在楼梯口,如今他独自一人时,周身似乎多了许多冷峭感,比窗外岩壁更嶙峋,可看见她,却伸出手想拉她。
几阶台阶而已,她不需要的,却莫名递了手给他。
尹昭刷卡开门,垂着头在想,她与他之间的关于亲密接触的界线,模糊太久了。
比如此刻,身后的他,已没有任何边界感地微俯下身,贴向她的耳侧与脖颈。
温热呼吸落进她微敞着的衣领里,简直像在抚摸她的锁骨。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骂我不如干脆妄想搬进你的房间?”沈宥凝视着锁骨旁的银饰,在她耳边暧昧私语:“想我去吗?公主殿下?”
尹昭怀疑这声公主殿下是句咒语,令她神迷智昏到只顾上说:“我没有。”
他低声笑得更恶劣了:“没有骂我?还是没有想我?”
尹昭忍无可忍地转身,撞进他压过来的胸膛也认了:“沈侑之!”
沈宥却一句也不想听她说话,手掌托起她半张脸颊,飞快啄了下;“昭昭,我很想你。”
一沾即离的亲吻。
是吻,却吹散了暧昧不清的调情拉扯,只余被捧在掌心的珍重。
尹昭未及从这吻里回神,他的拇指已为她挽起耳边碎发,眼里闪着温柔亮光:“等等我,我放下东西,一起去楼下。”
元宝已经很黏人了,她去哪都跟着。
沈宥这人,比元宝似乎也不遑多让。
临近晚餐时分,外出的客人们陆续回来。
尹昭有很多事要忙,她去倒茶点餐,沈宥也跟着,就很奇怪。
思来想去,她索性把元宝抱给沈宥,让他去屋外给小狗梳毛,自己给还没回来的桑枝打了电话,没接通,见天色尚有余晖,才压下担心,去给麦朵阿嫂帮忙。
阿嫂如今看管灶台得心应手,并不需要她帮忙,却另有担心,压低了声问她,沈宥是不是电视里和她求婚那个人,又问沈宥来这是不是想劝她不开这民宿了。
尹昭一愣,很笃定地讲,不会的,他很了解我,不会阻拦我做事的。阿嫂不太信,摇头讲,男人想和你在一起,不可能愿意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尹昭笑笑,说这是他要考虑的问题,还轮不到她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