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62)
这晚,大抵是他们最不体面的一次。
出租屋里,事事都逼仄。
浴室狭小,热气水雾顷刻弥漫开,尹昭晕眩地被他锁在怀里折腾,半步路都无处可逃,沈宥尤嫌施展不开,又抱她回卧室。
床老旧,动作大点就吱呀作响,墙也薄,隔壁似乎都在敲墙提醒了,喊停他也不听,恼得她扯了枕头就朝他扔。
砸得准,可枕头被他接过,垫到了身下。
尹昭望着天花板,怀疑床晃得更厉害了。
脑子里的想法,也和万花筒似的。
动一次,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了会出租屋文学,想起蜡烛里的火苗,又想花樽里的花,还在想窗外的雪落尽了没。
什么都想,什么都想不长久。
跑一小会儿神,就要被他抓回来,掐着腰重罚。
沈宥发了狠地闹她。
深深浅浅地问她,突然又停,逼她答是谁在要她,她刚想好怎么骂他,又被他捂了嘴,折腾到身不由己。
还缚着她双手,也不说名字,只他他他地问。问他到过你这里吗,他知道你的身体喜欢这样吗,他能让你满足吗?拿她随口扯的一句「快活事」不放,非要她答够不够快活,哪个更快活。
他以前没这么多话的。
也不是,最早的时候也挺话多的,后来就少了。
他们都在变。
但她有被这点子禁忌感,刺激到。
只有欲望最盛的时候,她那些围城般压抑的道德感,才会暂时败退。
令她不必去想,没法去想。
反反复复,折腾到快力竭。
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她把沈宥踹下了床,劈头盖脸把他和他那些脏衣服丢出卧室门外。
摔了门,脑子还晕乎乎的,灯也忘了关,就已精疲力尽到倒头沉睡。
只浑浑噩噩地想着,好像也没那么冷,怪暖和的。
她在这梦里,突然不确定自己这晚到底开没开空调。
印象里,玻璃窗上有雾气。
应该是开了空调吧。
第27章 自拍照与灰镜子 生同衾死同椁,这句古……
沈宥猛地偏过头, 才勉强躲开她蒙头抛来的凌乱衣物。
幸亏他眼明手快,否则他最爱的那件衬衫就得沾一地的灰,再回头, 门啪地被关了。
真是一点武德也不讲。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慢吞吞地穿起自己这件皱巴巴的衬衫, 系到第三颗扣子,还能看到衣摆上洇湿的不明水渍。
这客厅没暖气没空调, 冷得很。
除了餐桌椅,只一张两人位的短沙发,还堆满他刚丢来的衣服。她是真狠心, 刚与他温存完,转头就把他丢到这卧室外,连条毯子也不给。
若说他有什么错, 顶多今晚要得狠了些。
做鬼也风流。他在她身体里讨伐, 抚着她的发丝, 满脑子想的也只有这一句古话。
毕竟与她分开的这一个月里, 身体深处像塌陷出一个黑洞,怎么也无法满足, 这天有好几次在失控边边缘,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他承认自己存了些坏心,费尽心思地伺候她招惹她, 就是想剥夺她的气力,好让她乖一点睡在自己身边。
生同衾死同椁,这句古话也很不错。
可一看她眼角濡湿的可怜模样,就心软得塌陷,亲她吻她给她擦眼泪,多问了句:
“昭昭, 睡我怀里好不好?”
就这一句话,她不仅把他踹下了床,还敢往他脸上丢衣服。这姑娘看着瘦削柔软,脾气大得很,这几年被她装温顺乖巧装习惯了,差点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得体懂事了。
时间这样快,差点都要忘了。
那年第一次在酒桌上见她时,她哪有一点懂事模样,分明一身桀骜不驯、愤世嫉俗。
想起尹昭的倔脾气,沈宥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认栽认怂。
转身想去浴室冲把脸,他自己车上有出差的备用衣物,也可以开了空调将就过一晚。
浴室的灯一直没关。
方才他哪里顾得上关灯节电。
这会儿,这老旧的白炽灯终于达到了正常亮度,亮堂堂地照着他,照得他亮堂堂。
镜子里的人,衣衫不修,眉目也有倦意。
但唇边噙着微翘的笑,就气宇轩昂得很。
沈宥现在有点儿满意自己的这张脸。
他好几天没敢照过镜子了。
录像带回放了太多遍的后遗症,就是一看到这张脸,脑子里想起的全是那个人,搞不清楚自己是谁。
前几日剃须时,手上劲力没控制好,刀锋生生在脸上划出了道血痕,疼倒没有多疼,他对着镜子把血迹抹开,甚至感到了快感,报复的快感。
动过一瞬念头。
毁了这张脸,事情就会简单了。
不过幸好他没做这自断双臂的傻事。
这张脸,在尹昭这,不要太好用。
尤其在这镜子前,他又看见,刚刚在浴室抱她时乍然窥见的光洁如玉的身体,以及再晚些时候,她被压在床单上,肩颈和胸脯上那些被他折腾出来的红痕。
她皮肤薄,容易留痕迹,也褪得慢。
所以,她口口声声嚷着说做了做了,到头来剥开坚硬带刺的外壳,这具柔软身体上,还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留下的印迹。
这一点隐秘的甜蜜愉悦。
足以抵消今晚所有的惊慌嫉恨。
沈宥忽然记起今晚得罪了他的两个人。
心思一动,踱回客厅,俯身在沙发上翻了翻,从他和尹昭缠绕在一起的外套里,把两人的手机都捞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尹昭的手机也是他一起买的。
与他一黑一百,成双成对,看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