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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如晤(86)

作者:未详簿 阅读记录

一路的话能少则少,视线也避着她。

都不是好预兆。

电梯升到33层,开门。

大厅空旷,月光如瀑倾泻。

一架三角钢琴流淌出金色音符,一支时兴耳熟的曲子,似是某部热映爱情电影的配乐。

很多人想起它,会想起明黄,因为电影里女主角穿了条明黄连衣裙。

但在尹昭的记忆里,这曲子是金色的,或许是因为它的演奏者姜媛,是在一袭玫瑰金长裙里扬起的笑脸,朝着沈宥。

日后再回忆起这一幕。

尹昭才意识到,她可能误入了一场精心设计过的爱情戏码。

姜媛迎过来,没施舍给她眼神,也没探问她的身份,只当看不见她。

尹昭善解人意地让一步,方便这位小姐与沈宥言笑晏晏。

她这晚的目标,别得罪身边的摇钱树,再攀一攀别的高枝,女性客户更好,所以尹昭一直在得体地扮演微笑。

直到姜媛嗔怪着拉上沈宥,边说「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不敢去坏我哥的好事」,边指着侍应生推开了一扇门后,尹昭才僵了笑。

偌大屋子乌烟瘴气,涌出呛鼻烟味。

桌上一排高脚杯,烟灰缸摆了五六个,男男女女坐成一堆,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玩牌的玩牌,调情的调情。

白色烟雾,层层绕绕地散开。

像成千上百的消瘦鬼魂,挤在这屋里撕扯争斗尖叫。

尖叫是尹昭的错觉。

推门的那一瞬,是安静的,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安静。

第一眼,只觉看不真切,眼睛被熏得疼。

尹昭就又睁了睁眼,往里去看第二眼。

越过袅袅烟雾,视线对上一头淡金色长直发,妩媚眼妆也没遮去那眸子瞥向她时的冷漠嘲弄。

一个穿抹胸黑短裙的女孩,正被搂在男人怀里,懒洋洋翘着美甲给人点烟。

裙子,眼熟得过分。

一刹那,屋里的鬼魂们似乎都嗅到她新鲜的血液或者灵魂什么的,死命地贴裹上她。

要把她吸食成一个没血气的魂。

尹昭终于明白,沈宥这一晚折腾来去到底在干嘛,他说的挣大钱又是挣什么大钱。

手在震,她把裙边攥得死紧。

要不是她现在身上是这件淡紫长纱裙。

她百分百甩他一个耳光。

一个也不够,能甩几个甩几个。

真荒谬啊,居然有一天,她会想往这脸上甩耳光。

比起甩耳光,她更应该冲上去撕了他的脸皮,或者拿硫酸一把泼过去毁了他这张脸。

他怎么配啊。怎么死的不是他呢。

尹昭就杵在门外,直直望向沈宥。

厌恶、寡淡、愤恨,她藏也不藏。

沈宥也冷着脸,眼神漠然划过她。

径直进了房间,像看不见她,也不同任何人介绍她。轻薄或郑重的,一概没有。

瞧他背影,尹昭忽地冷笑了一声。

其实这把戏,她一点也不陌生。早在杜尚伦那里就见过,她与沈宥的初见就是大差不差的一回事。哪怕换成性感短裙,真摔进了男人堆,她也有法子应对。

怨恨与委屈,无非是为了那张脸罢了。

尹昭想通了,就拈了裙角跟进去,沙发上的人堆里正站起个身影。

打翻调色盘一般的黑衬衫,古巴领的扣子散着,撑起这衣服的骨头架子也哐当哐当地松着散着,眼底的笑更是散漫。

是这屋妖魔鬼怪里头,最消瘦的那个鬼。

后来,尹昭好奇问过姜行止的体重,这人报了个绝对正常的□□。

她没信,她那时只当他满嘴鬼话。

姜行止瞥她一眼,目光又荡向沈宥,姿态不羁,话也说得没个忌讳:

“阿侑你可到了。你再不来,我要么等成个饿死鬼,要么被这丫头把命给催没了。”

他走过来,熟稔揽上个刚跟在姜媛身旁的女孩,回头招呼:

“走,先去吃饭。这几个朋友,都是专程来给你庆祝的。我就说珠州是风水宝地吧。50亿美金的交易都能让你谈成了。”

悠悠走几步,又忽地回头,指指姜媛:“你把女孩子们照顾好。”

姜媛的笑就也垮了。

开了两个包厢,男女各一。

尹昭不知道那边如何,只记得她这桌无聊又无味。

姜媛娇矜,不肯落座,俯身和那个被姜行止揽过的女孩讲了几句,就蹬着高跟鞋走了。

余下的美女们,都只有甜言蜜语可与男人说,碰到一桌同性,假话骗不了人,真话又没乐趣,不如各玩各的。

尹昭动过念头要走,但放弃了。

这一局,她绝不先做逃兵。

细想来,沈宥给了她再好不过的机会。

方才沙发上的那堆人,她认识一个,是她的IPO客户方德股份老板的儿子,方远耀,只配坐在边角,足见那一沙发的含金量。

加之她随沈宥来,身份穿着又难界定,若用得巧妙些,大抵能事半功倍。

尹昭想得通透,就去寻一个美女说话。

那个被姜行止搂过,又被姜媛托了照顾局面的清秀美女。她叫陆莺。

是莺不是莺莺,陆莺浅笑着与她讲。

她是珠州当地人,气质却有江南水乡的温吞,在音乐学院教钢琴,说是姜媛朋友。尹昭就与她夸姜媛的琴技,聊珠州的美食,问打发时间的去处。

盛宴一向只吃三分,就该换新的热闹。

那日姜行止包场,偌大一整个顶层,人聚起又散开,尹昭扫了眼,没见着沈宥。

他似乎打定主意把她扔在这自生自灭。

像在居高临下地,观察一场人性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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