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专治妖怪疑难杂症/明烛天南(147)
她正思忖间,一缕极淡的香气随风飘来。那香气清甜幽远,让人忍不住一嗅再嗅。
云华循香而去,拨开垂落的古藤,脚下小径是愈发的荒芜。
转过山壁时,眼前才终于豁然开朗。
漫天紫藤如瀑垂落,深深浅浅的紫色在日光下流淌。风起时,花瓣纷扬如雪,在地上铺就淡紫色的绒毯。
花海深处,有一座青瓦小院静静伫立着。
院中石桌石凳整齐摆放,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静立片刻,轻轻地推开了院内的木门。
室内摆设极为简单,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侧卧在紫藤花下,手持书卷,额头上有一烛光印记。画旁题着:“山中不知岁,藤萝年年开。”
但她看清画中人的样貌时,一阵心悸忽然袭来。
这女子的长相……竟与她一般无二。
她……是谁?
云华愣了半晌,才勉强将目光移开,打量室内其他物件。
书案上摊着一本手札,字迹极为清雅:
“三月初七,紫藤初绽。为她疗伤已三月余,今日竟能下地行走。”
“五月十四,寻了些草药让她制丹,她却在藤架下睡着。许是山中岁月太过无趣。”
“七月初九,炼制续命丹失败。”
记录的都是什么人养伤时的点滴。
直到最后一页,笔迹陡然凌乱:
“天罚将至,神女魂魄受损。吾愿以毕生修为逆转灵脉,护她转世重生。”
“只求来世……还可护她左右。”
云华怔怔地看着这些字句,不知为何,竟泪流满面。
她手中山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阵白光泛起,那白光似乎指向某处。
云华循着白光一路走到一棵古木之下。
那白光才渐渐黯淡下去。
只见缠绕的藤蔓间,静静躺着一枚紫藤花玉簪。
云华犹豫片刻,弯腰将紫藤花捡起的刹那,却如遭雷击。
一阵白光将其笼罩住,
只见青衣少年俯身于女子榻前,低声道:“待你归来,定会喜欢这片紫藤,喜欢这座山。”
“无论轮回几世,吾必守护神女周全。”
云华握着玉簪,站在纷扬的紫藤花雨中。
她是谁?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就像藤蔓缠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普通人至少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
可她呢?在破庙醒来时,脑子里空空荡荡,除了身体里莫名流淌的灵力,她对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
她是画里那个神女吗?那烛印,那容貌,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如果真是,她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沉睡?那天罚到底是什么?那个为她逆转灵脉的青衣少年,现在又在哪儿?
转世……重生……
这些字眼硌在心口,让她格外难受。
如果这真是她的前世,那现在的她算什么?是延续,还是只是个恰好装进了旧魂魄的陌生人?
云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玉牌。
她很是无措。
太清掌门的恭敬,左横秋所托之事,乃至整座山与她的共鸣……都源于那段她毫无印象的前世。
烛光神女。
那他们……到底敬的是画中的神女,还是眼前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云华?
甚至云华这个名字,亦不知从何而来。
一种说不清的焦躁从心底漫上来。
她拼命想抓住那些闪过的记忆碎片,想把它们拼凑完整。她想看清少年的脸,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受罚,他又付出了什么……
可任凭她怎么努力,除了那些强行涌进来的画面,她的过去依旧是一片浓雾。
她低头看着那根紫藤玉簪,“无论轮回几世……”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可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轮回的承诺,对她又有什么意义?
云华慢慢握紧玉簪,直到指节握至发白。
她必须知道,在她醒来之前,到底是谁,走过怎样的一生。
云华用力地握着玉簪,那空茫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去找左横秋,去找掌门……他们一定知道更多。”
她转身欲离开这片紫藤花海,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猛地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整座太清山随之剧烈一颤!
方才还暖意融融、灵气盎然的仙山,瞬间被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侵入。
“当——”
“当——”
“当——”
苍凉的钟声自三清观方向急促传来,一声紧过一声。
云华心头一凛,那股萦绕心头的茫然瞬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碎,也顾不得多想,足下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朝着三清观方向疾掠而去。
越靠近三清观,那股阴寒邪戾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原本澄澈的天空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邪气笼罩,连阳光都变得黯淡。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咒术爆鸣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何方妖魔,竟如此大胆……敢擅闯太清山?
只见广场之上,太清弟子们正结阵御敌,他们的对手,是一群身着黑袍、身缠黑气的修士。
……是魔修!
魔修术法阴毒,全然不循常理,招招皆欲夺命。反观太清弟子,多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平日仗着灵器精良尚可,真到了以命相搏时,哪肯与这些亡命徒硬拼?只知拼命向护身罡气中灌注灵力,个个躲闪不及,全无战意,败退之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