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专治妖怪疑难杂症/明烛天南(166)
“云姑娘……”
“云华……”
“云华!醒醒!”
这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穿透层层迷雾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刺激着她近乎沉沦的神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
篝火、山洞、名唤“五方”的神秘少年……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左横秋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他正用灵力击打着她的神识,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她的胳膊,方才的疼痛正是来源于此。
“左……左道长?”云华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浑身虚脱般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的天,你可算是醒了!”左横秋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手,心有余悸地指着旁边幽深的湖泊,“再不醒,怕是真要变成一具人干了!”
云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凛。
那湖泊依旧平静无波,倒映着天光云影,看上去静谧祥和。
但此刻在她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云华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显得有些干瘪,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被抽空了大半,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这湖……它在吞噬我的灵力?”云华瞬间明白了左横秋话中的含义,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何止是吞噬。”左横秋面色很难看,“ 它会让你看到前世轮回的所有记忆。你每多沉溺一瞬,它吞噬你灵力的速度便快上三分。若我再迟半刻将你唤醒,莫说这身神力,连同你的神识,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终究是轻视了这二十九重天。
她一直以为,天界纵有污浊,亦不至于背离大道本心。
可这二十九重天,竟是一处绝命死境。破关者一步登天,那……勘不破的人呢?是否就此形神俱灭,永堕虚无?这哪里还是天界!分明是妖魔行径!
云华强抑着体内的虚弱,勉力撑起身子,缓缓坐直。
第159章 砍石碑
三十三重天,至高神殿内。
云雾在玉阶下翻涌,映出一片纷乱的景象。
玉座上那道身影静默垂眸,将万象尽收眼底后,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
“神女,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看见了这一切。”
“你该……作何选择?”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碾过他的胸腔,窥探天机的反噬让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洁净的玉台上瞬时被染上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主上!”侍立在旁的近卫面露焦灼,立即上前欲将灵药奉上。
那道孤绝的身影猛地一颤,道:
“滚。”
那近卫只得颓然垂首,步步后退,直到退进那片阴影里。主人的性情向来如此,喜怒莫测。
待侍卫退去后,那强撑的威仪方才彻底崩塌,吐出第二口鲜血。
与此同时,浓稠的黑色灵力正从他身上疯狂涌出,蔓延开来,其所过之处,无论玉柱还是什么,通通被黑雾吞噬掉,几乎将整座辉煌的神殿染成一片绝望的黑色。
他忽然攥紧扶手,声音压抑:“我说过,别动这些蝼蚁。”
随即,他指节一松,慵懒地靠回椅背。同一副喉咙里,震荡出截然不同的讥诮之音:
“海若,你心疼了?”
那面容不断扭曲着,逐渐浮现出残忍而玩味的神情。
但很快,这讥诮便被一个不卑不亢、不紧不慢的声音完全取代:
“不劳阁下费心。”
“你我之间,契约仍在。”
“不必白费力气,乱我的心,夺我的舍。”
话音落下的刹那,翻涌的黑雾竟似被一道无形壁垒阻截住,停了下来。
他端坐于玉座之上,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
可他眼里的漆黑,却比他身后的黑暗还要更深,仿佛世间所有的暗,都已被他收于一身。
云华指间银针一闪,刺入几处穴位,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神志骤然清明。
这九重天,究竟藏污纳垢到何等地步?
千年前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今日,她定要在此看个分明。
一旁的左横秋却已在那块湖畔石碑前站定,若有所思。
“此石似有不妥。”他道。
云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这位以剑证道的道友已拔出本命长剑,未见其任何花哨起手,径直对着石碑便是一记力劈!
“左……”她硬生生把“疯子”二字咽了回去,想了想还是吐了出来,“疯子。”
到此刻,她方知这位仁兄是如何一路斩上二十九重天的了……诸位神君见了他,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已算是好涵养了。
但见剑光落处,石碑纹丝未裂,其下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泊却“啵”的一声,如泡影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四野寂寂,唯余二人与一碑。
左横秋还剑归鞘,眉梢微挑:“啧,砍不动。”
云华默然片刻,幽幽叹道:“道长这一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她这才近前细观这块足以照见前世今生的石碑,只见其表面平平,内里却隐有灵光闪烁,“湖是幻象,碑却是真的。能将一整片湖光水色炼为虚障,这石碑……怕是件了不得的神器。”
左横秋脱口而出:“二十九重天的天道考验,竟只是件死物?未免太过儿戏了。”
“自是不可能。”云华指尖轻触碑身,感受着其下磅礴欲出的灵力,忽而笑道:“怕是有人在行那偷天换日之举,截取一方天道,封禁于此神器之中。左道长,你这一剑,砍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