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专治妖怪疑难杂症/明烛天南(176)
这般理所当然,真是……可恨。
可那点刚燃起的恨意,下一刻便被那道清越的嗓音彻底驱散。
“儿臣愿代兄长领罚。”
这人竟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了。
毫不犹豫。
更……可恨了。
……
罢了。
海若望着眼前那挺直如青松、亦如出鞘利剑般的背影,心中最后那丝怨怼,终究烟消云散。
从小到大,无数次,他心头蔓生的阴暗与不甘,总是被羲曜这样轻而易举地抚平。
这位二殿下出身尊贵,一降世便得到了天后的大半神力,被那位信奉力量的父帝捧在掌心中。
他很该去恨他。
可这位二殿下……偏偏又那般光风霁月,清正坦荡。
向来勤勉克己,从不恃宠而骄。
纵偶有几分矜贵,也从不显半分傲慢。旁人的事,他总默默放在心上,悄然周全。
这样的他……教海若如何去恨?
“胡闹!”天帝震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羲曜,你要为他顶罪?”
羲曜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父帝明鉴,兄长神力微薄,如何能在御前下毒而不被察觉?此事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构陷。”
海若在羲曜身后轻轻勾起唇角。
是啊,如此明显,可那位坐在至尊之位上的父亲,何尝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名正言顺处置他这个“污点”的借口。
“构陷?证据确凿,酒中剧毒乃他宫中独有!”
“儿臣愿以这身神骨担保,兄长绝无此心。”羲曜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若父帝执意要罚,儿臣愿代兄长受之。”
殿内一片哗然。天神神骨,关乎修行根本,乃是羲曜未来继承大统的根基。
海若猛地抬头,正对上羲曜微微侧头时递来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澄澈的维护。
他的心似乎被这眼神烫了一下。
而后……便是无尽的灼烧。
天帝显然也被这誓言慑住,半晌,才沉沉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晓。”羲曜叩首,“兄长体弱,这等重罚他受不住。儿臣愿代受雷刑,禁足思过。”
海若自幼体弱,受完这数道雷刑后只怕半条性命都要丢掉。而他……边关早已历经风霜,这种刑罚还要不了他的命。
天帝沉默良久,终是挥袖:“准。”
……
羲曜受刑那日,海若独立站在自己冷清的宫殿窗前。
天际滚过的闷雷一声声敲打在了他的心上。
雷刑过后,天庭看似恢复了平静。羲曜被送回自己的宫殿养伤,海若依旧被禁足在冷清的漪兰殿。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日后的深夜,羲曜伤势还未痊愈,却强撑着再次来到宣明殿。他没有穿繁复的礼服,只着一身青色常服,却更显得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分外明亮。
他独自跪在冰冷的玉阶下,对着空荡的殿宇开口:
“父帝,儿臣知道您在。”
珠帘后传来一声冷哼,天帝的身影缓缓显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的伤好了?又来为你兄长求情?”
羲曜缓缓摇头,目光淡淡地迎视着天帝:“儿臣此来,只是知晓了一些真相。”他顿了一顿,“来同父帝做一个了断。”
天帝眉头紧皱:“了断?”
“是。”羲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臣与父帝,对天道、对权术、对骨肉亲情的理解,早已背道而驰。您视兄长为污点,欲除之而后快,甚至不惜以阴谋构陷。而儿臣……宁愿以自身毁灭,换取问心无愧。”
天帝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羲曜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和决绝的笑意:““父帝这般欺辱亲子,无非是因我这身神骨的缘故,认定储位非我莫属。”
他慢慢站起身,虽脚步虚浮,然背脊却挺得笔直。
“如此……儿臣便毁去这您最看重的东西。”
天帝厉声道:“羲曜!你敢!”
话音未落,羲曜周身的金光已渐渐散去,神骨在他体内寸寸断裂。
“我愿舍了这身神骨,”羲曜的声音因虚弱而飘渺,却极为坚定:“从此,我不再是那个拥有天后神力、注定继承天帝之位的二殿下了。我同兄长一般无二……不,我已不如兄长。”
他看向天帝,眼中是彻底的失望:
“陛下,您可另选明君了。”
天帝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等海若冲破禁制赶来时,宣明殿前只剩空荡的玉阶,和阶上未干的血迹。
羲曜已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与其说你们需要我,不如说我需要你们。这样的冬夜,太孤独了。[红心]
第170章 鬼车鸟
云华静静地望着他,把五方看得直发毛。
他沉吟片刻,终于温声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再给我些时日可好?”
他见她不语,心中着急,又轻声补充道:“待风波平息,我定……坦白从宽。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就在五方以为她生气时,心内忐忑之际,却听见她轻声问:“那你何时想起的?……是在那个紫藤小院中?”
“是。”五方点头。
“全都记起来了?”
“分毫不差。”
云华略一迟疑,开口问道:“那现在的你,究竟是谁?是羲曜,是五方,还是从前那只重明鸟?”
五方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