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这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确实不知道该拿它如何是好。

毁掉？天道如何毁之？

“当——”

三十三重天外，一道清越钟声响起。清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照亮了众人。

清光中，白衣胜雪的身影踏空而来。

正是渡过三十三重天天道问心、承继天帝之位的海若。

海若的目光掠过这满目疮痍，最终停在羲曜身上，那人浑身是伤，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株松骨凌霜，成了这破碎天地间最倨傲的一笔。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暮春，年仅十二岁的羲曜在落英缤纷中舞剑，剑光清亮如雪，身姿灵动如鹤。

每一招每一式都利落至极，剑锋划过之处，连风都为之驻足。

那时的海若，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静静地望着他。

他是天界最不受宠的皇子，生母卑微，自幼尝尽世态炎凉。海若本该嫉妒这个备受宠爱、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弟弟，可看着羲曜舞剑时的身影，他心中却是为之一动。

海若第一次认真地想：若能成为像弟弟这般风姿卓越之人，该有多好。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暗处默默努力。

羲曜练剑三个时辰，他就练五个。

羲曜读一本古籍，他就读三本。

他还是会怨恨自己的出身，但他……他更想配得上那声“哥哥”，想成为能让弟弟引以为傲的兄长。

“不可能！”羲和嘶声咆哮道：“我才是天帝！我才是天道所归！”

没有人理睬他。

海若看向五方，他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眼前之人，是觉醒了上古之力的存在，也许按礼他该尊称一声“上神”。

可他开口，唤出的却依旧是那个烙印在心底的名字：

“阿曜。”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旧时的柔和，“少时你说，要护四海苍生，共享太平……这苍生，哥哥今日便托付与你了。”

话音落尽，海若与羲和的身影同时化作轻烟消散。

一声咆哮自他躯壳中响起：“海若！你背信——你说躯壳归我，竟与他同归于尽——！”

震荡之后，又归于寂静。

天地复归清明。

后世史书记载，新天帝海若以身祭道，封天道，镇魔尊，三界遂安。自此三界共享灵力，人、妖、神共治盛世，同享太和。

无人知晓，这位天帝不为苍生——

只因千年前那个春暮，桃树下少年剑舞如虹，那一回首的明亮，便照亮了他晦暗的一生。

从那一刻起，他毕生所求，不过是成为配得上那声“哥哥”的人。

仅此而已。

第192章 尾声（三）（小蘑菇妖）

昆仑山的春天，总是格外热闹。

小蘑菇精二二，是才化形几十年的小妖，她胆子小，法力也弱，只会变出些发光的小孢子，在夜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掉落的星辰，霎是好看。她最喜欢的人……是山神爷爷。

山神爷爷其实不老，模样是个温和的青衫少年，名叫长牧。但在二二看来，他能让整座山的花开草长，懂得所有鸟儿虫儿的语言，就是最最厉害的了。

以前二二是不敢靠近山神居住的小院。因为听其他老妖说，神是威严的，小妖要敬畏。她只敢远远看着，偶尔长牧路过，她会吓得立刻缩回树干后面，假装自己是一只普通的蘑菇。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是从云华、五方二位神仙游历天下，在三界传扬医术和仁心开始的么？还是从那位温柔的宵明神女治理三界后，明确规定“神守其土，妖修其性，人耕其田，各得其所，互不侵扰，亦当互助”开始的？

二二不太懂这些大道理。她只知道，现在山里的精怪们提到天上的神仙，不再是一脸恐惧，而是带着点亲近。她还知道，前几天树妖扭伤了胳膊，掉了好几根树枝，是长牧山神亲自用神力帮它治好的。

今天，她要做一件大事。

二二鼓起了一整年的勇气，捧着自己收集了一清晨、最饱满莹润的露水，摇摇晃晃地走到山神小院门口。

长牧正坐在石桌旁，对着高高的一叠卷文，似乎正在处理山中事务。二二紧张得菌丝都在微微发抖。

“山……山神爷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长牧抬起头，看到门口那朵瑟瑟发抖的小蘑菇，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放下书卷，招招手：“是二二啊，快进来呀。”

二二一点一点挪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盛着露水的叶子碗放在石桌上：“给……给您喝。这个露水可甜可甜。”

长牧看着那汪清澈的露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叶子碗，轻轻喝了一口，点点头：“嗯，很甜，多谢二二。”

二二开心得几乎要冒出幸福的小孢子了。

长牧看着她，忽然说：“来得正好。山脚下李家庄的孩子们，这几日总在咳嗽。我需要一些温和的枇杷叶入药，你能帮我去西山坳采些最嫩的来吗？那里的枇杷树与你是木灵同源，你去采摘，叶子的药性能保持得最好。”

二二惊呆了。山神爷爷不仅请她帮忙，还是帮凡人的忙？

她的小身子立刻挺直了，用力地点着头：“能！二二能办好！”

“好孩子，”长牧笑着摸了摸她滑溜溜的小脑袋，“记得避开那几个正在读书的孩童，莫要吓着他们。”

二二晕乎乎地走出了小院，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她不再是那只只会躲在树后、无足轻重的小蘑菇了，山神爷爷信任她，要她去帮助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