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114)
许时漪原本准备了一些话来劝说。
听他这样讲,忽然觉得那些话全都没有意义。
柴昀是个很聪明,看得也透彻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不留在这里也未必会过得差。
“祝你回去后一切顺利。”许时漪微笑着说。
“谢谢。”柴昀递给她一个信封,“麻烦把这东西转交给池信。”
许时漪一直都知道池信想认识HGT研发部的人,所以才接近柴昀。
她捏了捏信封。
里面薄薄的,没有任何重量,似乎只放了一张纸。
店里又来了新客人。
柴昀起身去忙,临走前,他说:“顺便帮我谢谢他。”
许时漪:“谢他?”
那天车上,池信和柴昀旁边的社员换了位置,刚一坐下就闻到了年轻人口袋里的味道。
这年轻人气场消极,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池信出于好奇,就从臃肿的棉服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柴昀的太阳穴上,读取了他的思想。
几秒后,池信收回手。
他感冒后鼻音浓重,声音也含糊:“你脑子里有好多危险的念头。”
柴昀瞬间有种被人看透了灵魂的感觉,惊讶地看着他。
池信蜷缩在棉服里,淡然地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以为能瞒过别人。至少现在,我就知道了。”
那时的柴昀脑子里被许多混沌的东西充斥着,也不受控地产生过最恶劣的念头。
不过还好,池信给他极其危险的思想拉上了一道保险栓,没有让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柴昀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像是能读懂我的想法。”
“……可某种程度上,他在悬崖边拉了我一把。”
第52章 052 池信一直在为她撑伞。
柴昀的信封里只装了一张纸。
回到公寓后, 许时漪把信封转交给池信。
他看了一眼,随手塞进抽屉:“你吃晚饭没?”
“还没有。”
“一起吗?”池信说,“我知道一家小店味道不错。”
许时漪摆摆手:“下次吧, 我还要去个地方, 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池信问:“去哪里?”
许时漪说:“今天奶奶过生日, 我打算回家看看她。”
许时漪的脸色不是那么放松, 甚至有点紧张, 她也不确定奶奶见到她会不会开心。
窗外天色阴沉, 大雨将至。
奶奶家住在郊外山腰的别墅区。
雨天不好打车, 她借了甄蓁的车,正要驱车驶出公寓时, 池信下楼了。
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叩她的窗玻璃。
许时漪摁下车窗。
池信问:“这种天气, 你一个人开山路?”
许时漪说:“嗯,甄蓁今晚回家住了。”
池信收起伞, 坐上副驾驶:“走吧。”
许时漪不理解他的意思:“你去哪?顺路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
“你是不是傻?”池信系上安全带, “快去快回还能赶上那家店打烊, 我饿了。”
雨天路滑,天黑得仿佛打翻了墨水瓶。
一路上许时漪开得很小心,车速尽量放慢。
大雨滂沱,洗刷着铅灰的山路。
一切在雨中嘈杂不堪, 远山影子模糊, 四周安静, 唯有一辆小车穿梭在雨中。
许时漪点开甄蓁的歌单, 播放了一首轻盈的歌。
“It's hunting season
(这是个竞争的世界)
and the lambs are on the run
(弱肉强食)
Searching for meaning
(我们都寻找着生存的意义)
But are we all lost stars
(是否都是迷路的星星)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
(依旧试图照亮黑夜)
Who are we?
(我们是谁)
Just a spec of dust within the galaxy
(只是沧海一粟)”*
“你跟家人关系不好?”池信望着窗外的雨。
他很少关心别人的事,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时漪猜测,或许他还是不信她的话, 还是把她当成了妈妈。
“我妈很早就没了。”她又强调了一遍,“奶奶和姐姐都不喜欢我,在她们心里,我不算家人。”
池信问:“那你还去看她?”
许时漪说:“她是我爸爸的妈妈。”
她对奶奶没有感情,只因为老太太是许苏山的母亲。
尽管许苏山多年来对母亲都很疏远,可许时漪知道,疏远背后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埋怨。
在1995年时,段爱美告诉过她,多年前,许苏山的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孟君芳改嫁给城里人。
对方不许她带孩子,那个年代女人二嫁难,尤其是嫁到城里的人家。
孟君芳当然不愿意错失这样的机会,只得把儿子送养。
可贫穷的年代,多养一个孩子就多张嘴吃饭,没有亲戚愿意收养许苏山。
于是孟君芳拉着他上了大巴车,把他丢到临市的福利院外。
那天,知道自己被抛弃的许苏山追着孟君芳离去的车子跑了很远。
他跑丢了鞋子,磨破了脚掌,哭得声嘶力竭,可远去的车只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孟君芳心硬如铁,没有回头。
从太奶口中得知了当年的事情,许时漪才理解这些年爸爸对奶奶恨意的来源。
可她始终认为,有爱才会有埋怨。
许苏山心中一定藏起了对母亲的爱,那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也不愿承认。
孩子对母亲的爱同母爱如出一辙。
那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不会被等价的恨所抵消的情感。
许时漪只想替许苏山来看一眼奶奶,就算不被在意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