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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138)

作者:星河蜉蝣 阅读记录

刘晓红被她骂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确实不算朋友。

在搬来群星之前,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那都是快要三十年前的事了。

刘晓红打小的经历乏善可陈。

家中老二,和那年代许多农村家庭一样,生活里只有难捱的饥饿和习以为常的漠视。

爸妈下地不着家,家务大多由她来做。

洗衣,煮饭,有好吃的先给弟弟,有学上先让哥哥去读。她在家里接近隐形。

等到了年纪,她自觉和许多农村女孩一样,主动辍学,背起行囊外出打工。

她在荒野市的服装厂缝衣服,手快,又巧。

同车间的女工们干不过她,争不上奖就给她使绊子,骗她去仓库数布料,趁机锁上大门。

数九寒天,刘晓红冻得够呛。

可她不敢说什么,小时候和弟弟打架,爸妈责怪的一定是她。

没人站在她这边,没人护着她,她从不敢跟别人起冲突,不敢对别人有一丝意见。

哪怕她是被欺负的那方。

她冻晕了。

醒来时,身体刺痛,身下是软和的床榻。

有人正拿热毛巾搓她的手脚,被子里的热水袋暖烘烘的,刘晓红睁开眼,瞧见了一张不好惹的脸。

“被关起来也不知道喊人,你脑子冻傻啦?”那人边搓她的手,边骂。

是陈为霞。

那个大魔王!

住进女工宿舍第一天,工友就警告她不要招惹隔壁那女的。

陈为霞长相普通,脾气爆炸,据说手脚还不干净,进厂之前在家里偷继父的钱常遭毒打。

她没一点女人该有的特质。

粗犷,计较,泼辣。惹上她跟炸了火药桶没两样。

刘晓红谨记这话,在此之前时刻跟陈为霞保持距离。

只是宿舍楼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很难不产生交集。

上个礼拜她去厕所,听见陈为霞瓮声瓮气地喊她:“喂,你!”

“就你!别东张西望了。”

刘晓红回头。

陈为霞蹲在坑里,颐指气使:“我手纸掉坑了,你给我拿点过来。”

工友劝她别去送,就让她在那蹲着,让冷风从她的屁股一直灌进肺腑,给她降降火。

刘晓红心软,不忍心让人光屁股冻着,就去送了纸。

“喏,给你。”可她还是怕,把卫生纸朝陈为霞手里一塞,掉头就跑了。

陈为霞接过纸,瞥了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往后在走廊上遇见,也依然昂着下巴一脸高冷地擦肩而过,像是不认识她。

“都说了这女的没素质。”工友教育刘晓红,“好心当成驴肝肺,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下次别理她了。”

……

此刻,陈为霞劈头盖脸对着她一顿骂:

“要不是我进去拿布料,你就冻成冰棍了。蠢东西。那群人天天难为你,你聋了还是瞎了?自己是软柿子就别怪别人捏,窝囊得要命。再有下次冻死你得了!”

刘晓红默默听着,眼里有泪掉出来。

陈为霞停下手,凶神恶煞:“哭?还有脸哭!”

刘晓红把脸埋进枕头里,泪珠子断了线,她极力压抑着哭音:“对不起……”

陈为霞无语道:“对不起我什么?”

“我把你枕头弄脏了,你放心,我会洗。”刘晓红小声啜泣。

以前她哭的时候,爸爸总是扯着嗓子骂她,骂急了还要动手,所以她不敢哭出声来。

“……神经病啊你!”陈为霞没法跟她交流,端着盆子去倒水。

回来后,刘晓红从床上起来了,她拘谨地把枕套拆下来:“我拿去洗,过两天还你。”

陈为霞没制止,也没反对,嗤地一笑。

第二天,照常上班。

刘晓红缝了一上午商标,正要去吃午饭。

几个女工过来把一摞衣服丢在她的缝纫机上:“胸前的商标都缝歪了,你还有脸吃饭?组长喊你拿回去返工。”

刘晓红低声说:“我没有缝歪。”

为首的女工把图纸丢给她:“你自己看,商标是你这么缝的吗?”

刘晓红接过图纸,无措地看着女工:“你、你昨天给我看的图纸不是这张。”

“你还赖上我了?”女工横眉冷对,“组长说了,这批货傍晚就送走,不缝完你别吃饭了。”

刘晓红嘴唇颤动,沉默了几秒,伸手去接正确的图纸。

她不敢招惹别人,如果别人招惹她,那她就小小的忍气吞声一下,总之才不要和别人撕破脸。

女工趾高气昂:“快点,别让大家等着你。”

啪嗒——

车间内,众人回头。

只见陈为霞拿着裁衣服用的尺,把女工缝纫机上的东西通通扫在地上。

“陈为霞你干嘛?!”

“你昨天给她的图纸我也看见了,你不是不承认吗?把你桌上的东西检查一遍就知道有没有了。”

她说是“检查”,实则就是破坏。

把对方桌上的布料、线圈、图样通通扫落在地,她没发现图纸,又去女工同伴的桌上“检查”。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在众人瞠目惊舌的表情中,她把车间搞得一团乱,慢悠悠道:“车间没有,那肯定是放在宿舍了。”

陈为霞转身去了宿舍。

她上手先把床铺掀了,接着是衣柜,最后她翻出抽屉里的日记本,摊开,大声朗诵:

“今晚去看泰坦尼克号,真感人啊,我哭了。主任说,换成他也会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我,我是他的玫瑰,是他平淡生活的调味……噫,肉麻,你和车间主任谈恋爱?人家儿子都多大了?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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