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166)
“Java和Python。”
“对对对, 我找朋友打听了, 好像挺赚钱的, 不过这一行吃青春饭, 工作压力大, 容易得病。你见过他没?”
许时漪硬着头皮:“见过, 小梁性格蛮开朗的。”
“家里做什么的?”宋春兰追问。
“我不清楚呀。”许时漪快撑不住了,“阿姨, 甄蓁只是谈个恋爱, 您现在操心为之过早了。”
宋春兰可不那么觉得:“不早了, 她这个年纪谈上半年就该结婚了。”
宋春兰还要准备晚饭。
又问了几句,放过了许时漪。
卧室里, 甄蓁紧张地问:“没露馅吧?”
“你给梁逸诚的人设是个程序员?”
“我妈不懂这一行, 换个医生老师什么的, 她第二天就得托他找关系了。”
宋春兰是老一辈思想,有事情就要找关系,觉得熟人靠谱。
甄蓁从前上学,工作, 看病, 甚至去办个业务, 宋春兰都想尽办法托关系。
为此甄蓁一直很苦恼。
她怕宋春兰找梁逸诚办事。
毕竟人家只是好心帮忙, 不能给他造成困扰。
“梁老板也愿意陪你演?”
“有点为难。”甄蓁说,“不过他人好,演的也好, 我妈挺喜欢他的。”
许时漪客观地分析:“阿姨喜欢的是你强加给他的人设吧。”
甄蓁颓丧:“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就指着我嫁个有钱男人,要是知道了梁逸诚的情况,肯定不开心。”
宋春兰爱女心切,看自己女儿如珠如宝,谁来都配得上。
可甄蓁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的人生暂时没有任何向上生长的欲望,只想平静,自由地活着。
“你怎么不回群星?”甄蓁看出许时漪有些吃不消她妈的唠叨,疑惑道,“都来我家住好几天了。”
“嫌我烦了?”
“怎么会。”
许时漪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那我多住几天。”
宋春兰在厨房喊人帮忙,甄蓁去了。
许时漪不好意思对甄蓁说自己是来躲人的。
除夕那晚她大概是亲了池信。
喝多了根本不记得,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
想必是有的,不然池信次日也不可能对她说那样一番话。
啊,没脸见人了。
滚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烟花炸响。
今天年初三,已经很少有人放烟花了。
许时漪爬去窗边,雪又开始下了,夜幕仿佛流淌的画布,被烟花染得色彩斑斓。
池信围着她买的红格子围巾站在雪地里。
像是有所感应,他抬眸,精准地在小区无数亮起的窗户中找到了她在那一扇。
光线微弱,许时漪不确定池信是否在看她,只能借着烟花炸响那一瞬间的亮度去辨认他的眼。
“库西索。”许时漪张口问,“你怎么知道甄蓁家住这里?”
池信低头在手机上摁了几下。
[不告诉你。]
许时漪又问:“你来干什么?”
[卖烟花的说这个漂亮,买来放给你看。]
依旧是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回答。
许时漪望着天上的烟花,确实很美。
[还看吗?我再去买。]
许时漪说:“你就知道我会看见?要是我不在家呢?要是我拉着窗帘呢?要是我不想爬起来看呢?”
手机的光映着池信漂亮的脸,他穿着大衣站在雪中,挺拔,英俊,安静的模样非常乖。
[今天看不见,明天继续放。]
[明天看不见还有后天。]
[今年过后还有下一年。]
[我的生命比你漫长,还可以给你放许多次烟花。]
手机上跳出一行行字。
许时漪眼睛突然有些发涩。
一只小蜘蛛从半空坠落,掉在窗台上。
它努力爬回蛛丝,可窗户上遍布水珠,它足底打滑,几次坠落,却又无数次重复地爬上光洁的玻璃。
大概是烟花太美,就连小虫都想看一眼吧。
“时漪,吃饺子了。”宋春兰在客厅喊她。
许时漪系上围巾,跑下楼去:“阿姨你们先吃。”
“这孩子!”宋春兰在背后喊道,“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甄蓁走到阳台上看了眼:“您就别管了。”
许时漪一路冲下楼,在离池信十几米外停下脚步。
因为跑得太快,她微微气喘:“你那天说喜欢我,是经过认真思考后的答案吗?”
池信手中的焰火棒燃尽,映在他脸上的光消失了。
他抬眸,瞳仁宛如黑夜中的宝石,比光源更加明亮。
“我认真思考了三十年。”
“许时漪永远也不会是爱神的弃子。”
“无论过去,现在和未来,无论在这颗星球还是在银河系的尽头,我都爱着你。”
许时漪缓缓朝他靠近:“如果没有找到领航员,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池信身上被冬夜的寒气浸透了。
因为不久前放过烟花,袖口残留一丝淡淡,温暖的烟火味。
“是。”他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找到了领航员呢?”
“我不知道。”
留在地球上,不光是他的生命会变得短暂。
作为星际驾驶员,他的存在更是母星寻找新的栖息地的希望。
池信现在也无法不负责任地给出答案。
许时漪站定在他面前:“你听说过蓝眼泪吗?”
池信常年生活在海上,知道她所描述的那种生物。
一些深夜,渔船航行在海上。
当船头驶过海浪的瞬间,幽蓝水藻犹如被撕开的光带,徐徐,静谧地浮荡在海面。
许时漪说:“蓝眼泪是一种浮游生物,在受到外界刺激时身体表面会散发出蓝色的冷光。它们生命短暂,方生方死,每一粒蓝光从亮起到熄灭不到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