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193)
许苏山喜欢的是它所附加的那段记忆。
许荷书架上曾经摆了一本书,书上印着宇宙中星星的照片。
某天,许苏山无聊,拿起来翻了翻,忽然觉得其中某一张照片上的星云很像许荷买给他甜甜圈。
都是彩色的,看起来很甜。
许荷告诉他,那叫指环星云,是一种恒星在垂死时抛射到太空中的发光气体。
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寓意。
可许苏山依旧喜欢。
他是许荷带大的小孩,因此学来了她的倔强。
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认准的人就是一生,不会改变。
孟君芳偶尔来探望,许苏山从来不见。
他宁愿躲在冷白的病房里不去看今天的太阳。
孟君芳又叫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来。
那女孩叫海娜,是孟君芳第二任丈夫与前妻生的孩子。
孟君芳二婚后一手将她拉扯大,把海娜当成了半个女儿看待。
这些年孟君芳与丈夫打拼,将餐饮品牌做得很大。
丈夫突然去世后留下了偌大的家业,丈夫的亲戚担心她会把公司抢了去,全都怂恿她让许苏山和海娜结婚。
“反正他俩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你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娶了外人,将来家产还得分出去一半。”
“亲上加亲,他娶了海娜,这些东西就还是你的,我们也还是一家人。”
“海娜跟你亲,她不会像外面的女人一样撺掇你儿子离开你。”
丈夫的亲戚有小心思,不想让她独占公司。
可孟君芳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亲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这些年在她的威压下,继女的性子变得很软弱,非常听自己的话,肯定比外面的女人向着她。
如果儿子结婚了,说不定能断了他鬼迷心窍的心思。
他还小,他懂什么?
以为年轻时的喜欢比天大,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能一生了?
海娜被她打发来探望许苏山,却不敢靠近他。
许苏山对孟君芳和她身边的人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多数时候,女孩只远远看着他。
被关进精神病院半年后,许苏山的精神渐渐萎靡了。
他心想,许荷为何不来救他?哪怕来看他一眼呢?
他心里安慰自己,或许许荷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这里,可又万一,她只是不想来呢?
他心里隐隐的不安,每天都被两种情绪拉扯,真的快要变成疯子了。
如果许荷根本就不在乎呢?
如果许荷根本就没有找过他呢?
年长者是无法被打动的。
许荷似乎一直都只是把他当成弟弟。
在这种焦躁的情绪里,许苏山身体日渐消瘦,清减了下去。
来看望他的海娜发现最近他的攻击性没那么强了,大着胆子朝他靠近:“哥哥。”
“我不是你哥。”
“……是妈说的。”
“那是你妈,不是我的。”
海娜胆子小,被他这样冷言冷语的对待,畏缩地退了回去。
可很快,她又鼓起勇气,朝前走了一步:“……妈说要我们结婚。”
许苏山霍然抬起黝黑的眸子。
那一刻,他眼里射出的冷光几乎将女孩冻穿。
“你再说一遍。”
“妈……妈说让我们结婚。”女孩结巴地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公司不被分割,我们两个结婚对大家都好,这也是亲戚们的意思。”
“现在没到婚龄,他们说先办个酒,后面再补证。”
许苏山冷笑:“你让孟君芳死了这条心吧。”
女孩第一次跟他说话,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别的原因,心口蹦蹦乱跳。
她经常来精神病院,观察他很久了。
许苏山是医院里最英俊的少年,从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发疯。
他总是安静地捧着一杯茶,拿着一本书,偶尔抬起眸子与她对视的一刹,她连心脏都跟着悬起来了。
亲戚背地里都议论孟君芳的儿子很疯。
他在山里野惯了,活像一头小狼,发起疯来会乱咬人。
可海娜知道他不是疯子,海娜也不排斥跟他结婚。
她说不清楚,让她心动的究竟是眼前的少年,还是少年对心上人发疯般的执着。
海娜和他同岁,比他小几个月。
太年轻没经历过爱恨,对这样高浓度的爱满含期待。
她天真地以为,他爱上任何人时都是这种模样。
“你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吧?只要我们结了婚,妈会接你出去的。”
许苏山静了静。
女孩以为自己说动了他。
他却抬头,扬起眉梢:“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他不会背叛自己,更不会背叛许荷,如果非要这样,还不如杀了他。
海娜静了静,问他:“你是不是很想给外面打电话?”
“……”
许苏山枯槁的眼神焕发了一丝神采。
海娜从包里翻出自己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递给他:“你打吧,别跟妈说。”
许苏山抓起手机走到盥洗室,颤抖着拨了家的号码。
铃声响过三声,段爱美接了:“喂?你找谁?”
“……奶奶,是我。”
段爱美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兴奋:“是小山!小山来电话了,小荷你快来——”
她拖许荷来接电话。
时隔半年,许苏山终于听到了许荷的声音。
“喂?”
“姐……”
被孟君芳带回来他没有哭,在精神病院待了半年,他也没有哭。
可久违地听见许荷的声音,他却掉下眼泪。
“最近还好吗?”许荷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