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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55)

作者:星河蜉蝣 阅读记录

“她去世了。”许时漪苦涩地笑,“所以我和我爸这些年来都搞不明白‘咒语’的功效。”

池信沉默了。

许久后, 他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1日,我和妈妈的生日都在冬天。”

“我是问年份。”

“2000年。”许时漪问,“干嘛问这个,我的生日和这三个字有关系吗?”

一丝愕然浮现在池信的脸上。

他眼神瞬间变了,盯着许时漪的脸:“……你妈妈,她和你长得像吗?”

许时漪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妈年轻时长得特别像,不是亲近的人很难看出差别。”

池信的唇绷直,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窗外已是深夜,寒星点点。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最近公寓搬走了一些租户,却迟迟没有新人入住。

水站的生意大不如前。

生意一差,梁逸诚的财政压力就吃紧了。

眼看下个月的房租快交不上了,他跑去催陈龙:“陈姨,租户一天比一天少,你就不能努努力吗?”

陈龙戴着老花镜,在刷霸总短剧,头都懒得抬:“着急你就自己招租去。”

“你把公寓送给我我就去。”

“想得美。”陈龙今天脾气怪好的,放平常早就开骂了。

梁逸诚蹬鼻子上脸,凑上去腆着脸笑:“陈姨,下个月减点房租吧。”

陈龙终于舍得正眼瞧他了:“你哪来的脸?生意本来就不好,再给你减租我去喝西北风啊?”

梁逸诚指着她的手机:“天天看这种东西,就你这脑子,迟早也得喝西北风。”

陈龙按灭手机,拿着扫把就冲他去了。

“……”

梁逸诚日犯一贱,皮痒痒,被揍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揉着脑袋:“今晚池信回来的时候脸色古怪,你发现没有?”

陈龙将扫把随手一丢:“他哪天不怪?”

“今天格外不正常。”梁逸诚说,“我跟他说话,他居然没叫我闭嘴,也没喊我滚,都不像他了。”

“你是不是欠的啊,老去招惹他干嘛?”陈龙一针见血地骂,“要是受虐狂就买个狗链栓脖子上。”

“池信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有鬼!”梁逸诚回忆起前两次仿佛被催眠的状况,冷哼一声,“等着,我迟早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

今夜月色不显,夜幕被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

池信坐在天台上,冷风拂过耳侧。

他的视力足以支撑他看见比人类眼睛更多微弱的光芒,对城市而言漆黑的天幕在他眼中是一条流淌的光带。

星辰缀于墨色的绒布上,如钻石钉入穹隆。

夜晚静谧如谜。

耳垂上的红宝石闪烁着光泽。

如过往的一万个日夜一样,宇宙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回信,仰头可见的永远只有无声的星空。

今晚池信喝了酒,感知能力变得薄弱了。微醺之时,他见北天的高空上,仙后座的星星与北极星遥遥相对,一道光芒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孤独地洒在他身上。

恍惚中,一阵不存在的海风粗粝地吹过他的面庞。

那一年,小小的渔船漂泊在海上。

他喜欢在落日时分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望着如火的太阳坠入海平面。

世界无声时,适宜聆听来自远方的回信。

船长老池总是安静地在旁边整理渔网。

老池是个好人,木讷,温吞,平淡的像一杯温开水,当初在码头捡了他,留他在了船上。

老池从不多话,从不好奇,也不问他的过往,还叮嘱船员们不要去打扰那个年轻人。他跟他们不一样。

海平线上,夕阳宛如烧红的圆盘入水,烫得海水涌起红浪。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轻声呢喃:“库西索。”

老池整理渔网的手一顿,惊讶地回头:“原来你会说话啊!”

老池还以为他是哑巴。

在码头捡到他时,他奄奄一息,七个月过去了,老池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怎么会呢?是人就有名字。”

他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老池又问:“你看什么呢?”

“在我家乡,也有这样美的日落。”

老池笑了笑:“出海这么久,想家了吧?”

“我常告诉船员,在海上,船就是家,可谁会当真呢?家就是家,有屋顶,有爱人,那样的地方才能叫人安心。不然怎么每到一个港口,大家都要争着下船给家里回信?”

“可惜啊,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我也很久没收到家乡的信了。”老池的笑容在夕阳中略显苍凉,“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回家呢?”

他脑袋缓慢地运转着,试着去理解老池每句话,每个字里的意思。

当听到最后的问句,他垂下眼:“回不去了。”

老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就像我一样,把船当家吧。”

渔船在海上漂泊几个月,早已将陆地甩在了背后。

他回过头,沉默地望着遥远到已经看不见了的海岸线。

老池问:“怎么,岸上还有牵挂?”

天光入海,微风掀起浪花。

世界一瞬间暗了下来。

他遥望着坠入海面的夕阳,没有回答。

……

那女人耀眼,明朗,胜过每日清晨插在锥形瓶里的那束花。

对他而言,也是那封闭空间里唯一的生命力。

渔船在海上颠簸。

无数个与风浪相伴的日夜,他会幻想再与她见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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