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59)
“别过来,啊啊啊啊,妈——!”
池信屈指揩了下嘴角的辣椒粉,顺便将翘起的嘴角摁下去。
当听到阎骅的声音响起,他的脸拉了下来:“地球男人就会花言巧语。”
“你对别人女儿的占有欲别太强了。”
小方块从他的斜挎包里伸出天线,不合时宜地嘲讽着,“先想想晚上怎么回去吧。”
担心离开后陈龙会把他的行李丢出去,池信今天就把小方块一起带出来了。
池信:“闭嘴。”
小方块学陈龙说话:“天天拉着个驴脸,没情商没礼貌,好像全世界欠你钱,张嘴闭嘴就是滚,你的嘴叫驴踢了不会好好说话?!”
池信把它掏出来,放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猛地一拧。
小方块:“啊啊啊我变成扁扁的啦——”
池信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地球男人非常狡猾,我有义务替她妈妈照顾她。”
不是吗?
才认识几天就找借口带女孩子回老家。阴险又奸诈。
连男人的这种鬼话都会信,许时漪一看就没她妈的半点聪明。
“你的义务?”小方块在玩火,“哪来的义务?她妈就算活着也不会记得你是谁。”
池信冷着脸,脚下用力。
“啊啊啊啊啊——”
……
许时漪从医院出来,腿软地上车。
“喝点水。”阎骅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忍不住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抽血把自己抽哭的。”
“快别提了。”许时漪脸都在发烫。早知道就自己来体检了。
“晕针在医学上是一种病,没什么丢脸的。”阎骅说,“你一定是小时候在这件事上有过不好的体验才留下了阴影,不影响生活就不用过于在意。”
许时漪低着头。
当初奶奶不赞成许苏山将她从山里接回来,老太太喜怒形于色,从没给过小时漪好脸色。
刚进城的第一个夏天,小时漪和姐姐一起到奶奶家过暑假。
姐姐的房间精心布置过,被子上每日清晨都会贴心地放一束院里剪下来的鲜花。
时漪的房间则在阁楼。
夏天没装空调,到了晚上就是酷热的折磨。
她睡不着,大汗淋漓,只能透过一扇小小的天窗数星星。
奶奶不对她笑,带孩子们去游乐场时也从不牵她的手,对亲戚的孩子都比对她要好。
夏日要结束了,奶奶约了摄影师来家里为孩子们拍夏日写真。
造型师给姐姐做发型,细致耐心。
轮到她了,奶奶不耐烦道:“随便扎两个小辫子就行了。”
化妆师只好给她浅擦了下粉底,梳个小辫,又给她拿了一件姐姐挑剩的裙子穿。
小时漪伶俐可爱,随便一照都很出片。
她没想抢姐姐的风头,奶奶却觉得她碍眼,偷偷掐她手臂,叫她不要跑进镜头里碍事。
最后的合照拍了两版。
一版有时漪,是发给许苏山看的。
另一版没有时漪,被奶奶洗出来挂在墙上。
姐姐看着墙上的照片,朝她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奶奶说,小三的孩子不配跟我们一起照相。”
这些事许时漪从没对许苏山提起。
是许苏山自己发现的。
夏天结束后,他在时漪手臂上发现了一些青紫色的针孔。
逼问下,时漪才告诉他实情:“……哥哥姐姐们玩过家家,奶奶让我当他们的病人,她说打了针病就会好。”
“爸爸,你要不要也给我打针?”她伸出白嫩的小胳膊,傻乎乎地笑。
许苏山冷着脸去外面打电话。
他那样儒雅的一个人,许时漪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
电话里,他告诉奶奶,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时漪面前,而他会和时漪一起离她远远的,不再碍她的眼。
回应他的是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竟然这样对你的母亲!就为了那个野女人?为了那个野种?!”
当时许时漪不觉得多疼,那疼是一种后劲。
往后的年月,她才渐渐明白了游戏里“医生”的心思。
——不是给她治病,只是想让她疼。原来她们只是把她当成报复的玩具。
从那以后,她看到闪着光的针头就惧怕。
怕的不只是针,更是一种恶意。
许时漪喝了口水,努力平复着恐惧的心情。
阎骅开车拐出医院大门。
许时漪一撇眼,看见路边公交站台上的身影,对阎骅说:“停一下。”
车子停在池信面前。
许时漪按下车窗:“池信,你去哪儿?”
“江崇岛。”池信平静地说。
去江崇岛不在港口坐船,在这里等公交?
“时漪,你朋友?”阎骅感觉这人眼熟,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许时漪含糊着:“呃,是吧。”
也不知道池信承不承认他们是朋友。
她客气地问:“我和阎骅正打算去江崇岛,捎你一程?”
谁知池信抬脚就朝副驾驶走来。
许时漪:“?”
“我晕车。”池信指使她,“你去后面坐。”
“……”
许时漪好脾气地下车和他换了位置。
小方块从斜挎包里伸出天线探查环境,被池信拿指头戳了回去。
“你好,我叫阎骅。”阎骅主动攀谈,“我和时漪是朋友。”
“池信。”
“你也去逛庙会?”
“嗯。”
不等阎骅再开口,池信已经连珠弹般朝他发问:
“你多大了?”
“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有退休金吗?”
“谈过几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谈的?为什么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