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88)
甄蓁听呆了:“等等……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知道许时漪常去任子阳家探望。
不过只以为许时漪是出于对同公司前辈的关怀,毕竟她所在的部门就是干这个的。
许时漪:“我怕你遇到危险啊。”
“你自己就不危险吗?”
“我没爸没妈,一个人死了也无关系,可你还有妈妈要养。”
甄蓁有些生气了:“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任子阳看着甄蓁:“我也要感谢你。”
甄蓁一愣:“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听时漪说了,你为了我和上司吵架离职,谢谢。”
“……那个也不全是因为你啦。”
甄蓁一直觉得自己没帮上忙,没脸见任子阳。
心地善良的人总时常对万物抱有愧疚之心,可明明她无需对此事愧疚。
“不过——”王瑞航话锋一转,“高架桥上那场车祸也太离奇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许时漪摸摸鼻子:“可能是外星人干的吧。”
“你以为外星人是什么?路边的野狗?”池信蹙眉,“闲着没事半夜去高架桥上晃?”
许时漪又摸摸鼻子:“也说不一定啊。”
“……”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池信有点怀疑,却没吭声,只是看了她几眼。
“你们别吵了。”任子阳忍不住弯起唇角。
从前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参加聚会总要举杯祝词。
一圈人说完后,妈妈就会笑眯眯看着他:到你了阳阳,起来说两句。
内向的小孩每次都会因为这种压力而倍感破碎。
今晚他却理解曾经的父母了。
当一个人内心的矛盾得以宣泄,而身边朋友满座,再沉默的人都会打开话匣子。
举起酒杯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永远不会忘记大家为我做的一切。”任子阳举杯,眼中泪光闪烁,“感谢各位的照顾,我铭记于心。”
“我以前在天文社看过一本科普。”王瑞航笑着说,“上面是这样说的——平行宇宙论者认为,如果人能够在坠入黑洞之后活下来,那么就能在出口处看见另一个宇宙。”
他搂过任子阳的肩膀:“恭喜啊师哥,幸运地穿过了人生的奇点,降落到了全新的宇宙。”
任子阳紧握着酒杯。
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了。
……
饭后,王瑞航推着任子阳走出饭店。
老板的小孩在门口踢毽子,可总也踢不着。
“行吗你?”池信接过毽子。
小孩说:“你行你上!”
池信就真上了,他把毽子朝空中一丢,认真地踢起来。
小孩给他计数,眼睛亮晶晶的:“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哇塞,你好厉害!”
他动作漂亮,毽子轻盈向上,仿佛有生命一样翻转在他脚间。
暮色与油烟浸染了古朴的老街。
人声喧闹,耳畔拂过柔和的晚风。
池信将毽子踢过来:“任子阳!”
任子阳下意识去接。
他以手代脚,把毽子拍了回去。
拍完后,他别过脸,不自然地骂道:“有病。”
没看见他是残疾人吗?
池信又转朝许时漪:“到你了——”
许时漪忙不迭道:“我不行,我没踢过这个……”
任子阳转过头,小声说:“我都可以。”
许时漪怔了怔,随后干劲满满:“来吧!”
小孩继续计数:“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池信把毽子踢给了她。
“啊啊啊——”许时漪紧张又兴奋地尖叫。她提起裙摆,把毽子踹了回去,脚背一阵发麻。
她接毽子的姿势笨拙,却有趣。
飞回去的毽子被池信稳稳地接住,他挑挑眉:“还不错嘛。”
许时漪吐了吐舌头。
晚风擦着耳侧拂过,黄昏的光晕洒落人间。
他们把小孩的毽子踢来踢去,玩得满头大汗。
许时漪问任子阳:“你今天开心吗?”
任子阳嗯了一声:“很开心。”
“你之前说过,善良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品质,我知道那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许时漪眨眨眼,“嘴上说着狠话,可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不是吗?”
任子阳问:“这重要吗?”
许时漪笑笑:“很重要。”
池信问:“任子阳,你会吗?”
任子阳没说话,望着天边的夕阳。
灰蒙蒙的城市里充斥着明亮的风景和气浪。
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
回去路上,甄蓁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我也要搬来群星。”
许时漪问:“为什么?”
甄蓁说:“我怕你哪天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
回到公寓后,甄蓁立刻去找陈龙详谈。
一个中年女人等在公寓门口,见许时漪回来,她不确定地问:“你是许时漪小姐?”
“您是?”
女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是吴鸿芸。”
“……”
在1995年,许时漪只隔着院门听过吴鸿芸的声音。
社交软件上也没有放吴鸿芸的正脸照,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吴鸿芸的模样。
吴鸿芸穿得非常朴素。
上身一件白色汉麻的半袖,下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布裤,拎了一个像去菜场买菜用的布袋子。
比起别的富太太,吴鸿芸显然不常做医美,她脸上的皱纹遍布,满是岁月痕迹。
许时漪:“您找我有事?”
吴鸿芸平静地说:“街角有家咖啡厅,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