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夜晚(7)
“我带他?”章宇一脸的惊讶,跟宋茹说:“我才来几天啊,茹姐,我自己都没学会呢?”
“什么几天不几天的?比他早一天也能带他。”宋茹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寇晓莹说了一句:“我要出去一下,你让蒲阿姨晚上多煮——两个人的饭量,菜量也大一点……”
寇晓莹就是那个唇边带了痣的女孩儿,她听了这个吩咐,点头答应了,看了一眼何向晚,小声问宋茹:“他这么能吃啊?”
宋茹笑了一下,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随口说:“带他来就是吃饭的,只要他能吃,就让蒲阿姨使劲儿做。”
这话成功让何向晚的脸色耷拉下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宋茹,见她一直忙着看手机,匆匆忙忙交代完自己,攥着手机就离开了。
她发动车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被留在原地的何向晚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离开的宋茹,是去见那个电话里的男人了!
这个认知仿佛八百只老鼠的利爪同时抓挠着他的心,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如果我能跟她一起去就好了,他在心里想,只需让我看一眼那个男的,就能知道她有没有上当,会不会吃亏——
她会被那个男人睡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有吐血的冲动,胸口一口恶气盘旋着,他恶狠狠地攥紧拳头,牙床咬得咯噔咯噔地响。
“走吧?”章宇叫何向晚。
何向晚皱着眉,垂着头,动也不动。
“你咋这个表情哪?是哪儿疼吗?”章宇奇怪地问。
何向晚满嘴苦涩,心情低落,说不出话。
“走吧,现在是下午两点,人少,等会儿上来人了,店里就该忙了。”章宇催促说。
何向晚又愣了一会儿,后来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沉着肩膀,跟在章宇后面向宿舍走去。
路程比他想象的要长。
那家“艺尚美容会所”处于繁华的商业街,但是员工宿舍却在很旧的社区,中间章宇要骑自行车,但因为何向晚的破手机没有下载共享单车的APP,只能走着去。
“你咋认识茹姐的?”路上章宇问他。
“老家的。”何向晚回答。
“茹姐老家的人多了去了,为啥带你来店里吃饭?你俩是不是亲戚啊?”
“不是亲戚。”何向晚答。
“——”章宇还要再问,话头被何向晚打断。
他看着旁边这个男孩儿,见这个章宇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跟自己仿佛,但是膀大腰圆,一个体格顶自己俩,“你是茹姐的亲戚?”何向晚问他。
章宇摇头:“也不算亲戚,我原来在酒吧看场子,卖卖酒,提提成,后来里面儿打架,我帮一个哥们儿的时候受伤了,倒霉,蹲了两月看守所……”
章宇说到这里,看了看何向晚,见旁边这个包着绷带的光头细长的瘦猴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章宇不由得奇怪:“你蹲过看守所啊?”
何向晚一愣,立即摇头,纳闷他怎么这么问?
自己跟“不良”这两个字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那咋我说我蹲过看守所,你这么镇定啊?我跟鑫哥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吓坏了呢?”
何向晚心想这有什么可吓坏了的,我本来就没指望你是个好人。
你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清澈的愚蠢,被人连累蹲派出所这样的事情,出在你身上,太正常了。
第5章 艺尚
“不过你倒真挺像蹲过看守所的——”章宇突然对何向晚说。
何向晚可从没这么想过自己,他也纳闷会有人从这个方向想自己,楞了一愣,看着章宇。
“看看你现在的形象,光着个秃头,还是个破了的秃头,猛一看比我还不像好人!”章宇道。
这傻小子真的傻到家了,何向晚在心里嘀咕。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想跟这笨蛋分辨。
“——我从看守所出来,我姐就说既然家里管不了我,让茹姐管——我姐跟茹姐以前在一起上班的,她求茹姐收了我。”章宇继续道。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很多,何向晚琢磨了一下,好奇地问:“为什么茹姐能管得了你?”
章宇愣了愣,理所当然地答:“威信啊!”
威信?
什么意思?
“要是我敢不听她的,她会大耳刮子扇我——茹姐老狠了。”章宇耸了耸肩,一副心有余悸地样子。
“她打过你们?”何向晚好奇地问,想象着宋茹扇人耳光的样子,心底里隐隐悸动,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想看。
“那倒是没有。”章宇连连摇头,立即否认:“不过她也不用抬手啊,你不觉得茹姐长得特别吓人吗?”
吓人?
傻子,眼瞎?哪里吓人了?
“——她不用抬手,她看一眼我们全体都哆嗦,谁敢惹她让她打啊?”章宇说。
“这个店里除了你,别人也蹲过看守所吗?”何向晚问。
章宇耸了耸肩,摇头说:“那倒没有,不过我不说别人的事儿,茹姐说了,少背后嚼舌根说别人,你想知道别人的事儿,你自己问他们去。”
何向晚唇角讥讽地翘了一下,心想傻小子还行,没傻到家。
宿舍在老小区的二楼,打开门,一套二居室出现在眼前。
格局应该是三个女员工住的主卧,次卧住了两个男员工,狭窄的客厅内还放了一张床,不过上面放了一些杂物,没人住。
房子不大,算是个群居房,意外的是房子很整洁,卫生做得极好,窗明几净,地板锃亮,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清洗剂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