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46)
她也是一时冲动才跑来承乾宫。
现在身上的那股劲儿过去了,又被宫人劝退,此时此刻,退意萌生,想了想还不如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直接打道回府。
张稚转身欲走,却被拦下,“娘娘,等一下。”
“陛下有请。”
宫人躬身邀请她进殿。
赵季消息知道得太快了,张稚别无他法,只好跟着宫人进了承乾宫偏殿。
宫人推开了偏殿的门,一副硕大的金丝花鸟绢布屏风展现在她眼前,白底布料薄如蝉翼,更显得花鸟纹绣栩栩如生。
屏风边上的一排四方凳上,正落着赵季脱下来的衣物。
将她送到这里,宫人便从外面妥帖地关上了门,只留了她一人在里面。
“陛下?”
她试着唤了一声,声音扫过空荡荡的殿宇,无人应答。
绕过花鸟屏风,后面是一方御用汤池。池边镶嵌着一圈羊脂美玉,触感生温,水雾缭绕,放眼望去,如同拂了一面淡纱。
正对着屏风后面,只见汤池水面上露出来一个精壮又布满伤疤的男子上半身。
只见他仰面眯眼,两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攀着池子边。
满头乌发全散在水里,优越的下颌线紧紧绷着,肌肤上还挂着未干的透明水珠。
张稚找到了赵季。
“陛下这是何苦,怎么不找太医来瞧瞧?”
“……朕挺得住。”
他的嗓子烧得有些沙哑,听起来更醇厚发闷。
“怎么?觉得被算计了丢人?春药烈起来也是能要人命的,你不看太医,能挺到什么时候?”
“你瞧,朕好得很,不需要看太医。”
张稚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一番硬撑的某人。
她用手指浅浅试了试浴池的水温,凉得冰手,冷得她迅速缩了回去。
“冻不死你才怪。”
赵季身上的体温仍然烫得惊人,与这池子水火不容,怕是要解了春药,他才能恢复正常。
赵季待在浴池里,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攀着池边的手臂也开始摇摇欲坠,张稚先要把他弄出来才行。
她用手碰了碰浴池中男子的宽肩,像是迅速点燃了一束压抑已久的火苗,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拽下了浴池。
好凉。
张稚来不及埋怨,刺骨的冰水瞬时浸透全身,冷得发抖,腰身处却贴上来一个火炉子似的,让她不由自主地本能想要靠近一点。
唇上也触到了柔软温热的物体,像是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里她唯一能够依赖和取暖的地方。
相遇的那一瞬,便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由内心感性支配着共同沉沦。
贴近,抱紧。
此刻,只想要永远这么纠缠下去……
水波冲荡,一件件大红衣袍如胭脂经水般离她而去,洗尽铅华,只留一身素色。
水汽氤氲,声声不息。
……
张稚如白藕的手臂伏在汤池边,脑袋也歪在了上面。
赵季解了春药之后,便命人将池子里的冷水换成了热水。
张稚趴在池子边泡着热水,感觉晕乎乎的,毕竟方才在水里有些施展不开,他又急,搞得她天旋地转,累得都要虚脱了。
赵季爽了以后,换了一套干净的常服过来看她。
她双眼迷离,觉得赵季绝对就是故意的,这怎么不算是又把自己送上了门……
“陛下这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呢。”
张稚轻嗤一声。
她就不该来,搞了半天给赵季下药,结果作用在了她身上。
赵季笑嘻嘻,“皇后不来,朕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上当了。
张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头顶却忽而传来一股力道,赵季摸了摸她的头。
“皇后想没想过给朕生一个孩子?”
“没想过。”
赵季皱了皱眉,低声对她道:“皇后有所不知,这宫里的避孕法子可是万分血腥残忍……”
“这次就算了。一次也不一定就能怀上,臣妾不会这么倒霉。”
张稚成功地结束了生孩子这个话题。
她一想到赵季诓骗自己李凭已经死了的事情,便会陷入一阵沉思。
他心眼子多,做什么事情也从来不会告诉她,只有等结果出来,她才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让她很难走进他的心里。
张稚认真瞧着面前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可她似乎却一点也不了解他。
关于赵季,她所知道的也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但这构不成完整的他。
“皇后怎么一直盯着朕看?”赵季问道。
“好奇。”张稚直言不讳。
“好奇什么?”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正经地笑了一声,答道:“朕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后遇见朕的第一天不都已经知道了。”
“……”
张稚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她隐约看出来,他对此有些抵触和回避的情绪藏在眼睛里,便顺水推舟,绕了过去。
她泡了一会儿,感觉全身都要皱巴了,便叫人知会佩兰,去长乐宫拿一套新衣裙过来。
第27章 用膳 朕想要皇后喂。
宫人传达过后, 站在承乾宫外的佩兰盯着门上的雕花略一思索,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嘴角不觉间隐晦地弯起。
她领了命, 兴冲冲地回到长乐宫拿衣裳,一路上走路都生风。
走到长乐宫的殿门时,脚下不慎, 冷不丁被朱红门槛实打实地绊了一脚。
幸好, 正在庭前修花的小宫女辛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