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56)
这对唐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便当场作了一首,当场吟诵了出来。
张稚虽听不太懂,但好歹最近看的书多,不求甚解,多多少少懂点意思。
她留意着身旁的赵季,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出来。
注意到张稚悄悄投射而来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内里更觉窝火。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虽然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觉得不识字这也没什么,但是被张稚格外‘关照’了一下,便觉出来当中有些丢人。
赵季便更没有好脾气了,一首作毕,连冠冕堂皇的话都没说一句。
底下方才自信满满站起来作诗的人,此刻战战兢兢、深思熟虑地坐了下来。
陛下看上去并不满意。
可是自己这诗里已经是全是夸皇帝圣明威武,一点多余的内容都没有了,不应该啊......
“好诗。朕要赏赐你,你想要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上面才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唐斐来不及多想,拱手道:“陛下赏臣什么,臣都甘之如饴。”
情况不太对劲,他只能抱以慎之又慎的态度。
“好啊。”
皇帝痛快答应道。
“本来朕是打算将你派去闽越之地,不过你这么忠心,朕倒是有些舍不得,就留在京城吧。”他说这番话时,正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侧之人的动静。
唐斐连忙叩谢圣恩,看来当今陛下不喜欢拍马屁的诗。
明明赵季是在赏赐唐斐,张稚却感觉现在赵季像一个炮仗一样,马上就要爆炸了。
她一开始找不出缘由,不过现在看了看场上叩拜的一君一臣,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当然不能去问赵季。
若真是因为这个,他也太幼稚了。
宴会上的佳肴陈列,歌舞升平,无人生事,她身边坐着的某位皇帝却偏偏开始不高兴了。
方才宴会初始,还装模作样地亲自给她喂饭剥葡萄,现在自顾自地托着腮帮子都快将牙关咬断了。
“陛下。”
张稚唤了他一声。
赵季闻声而动,刚转过头来,唇边抵过来一颗冰镇过的梅子,凉意蔓延四肢百骸,先是惊讶,而后启唇含住。
酸酸甜甜的滋味顿时遍布口腔。
“吃点凉的降降火气。”
张稚歪头笑着道。
赵季闻言也失笑,他再知道不过,张稚这么做不过是在逗他,可自己还是存了几分温情在里面。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主动靠近他,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弥足珍贵。
“梅子很甜,皇后也尝尝。”
他从彩釉玉盘中挑出一个,递到张稚唇边。
出于对他的信任,张稚没有推辞,想都没想便咬了一口。
其结果便是,差点被这颗梅子酸掉了牙。
好啊,恩将仇报!
张稚一脸怨恨地瞧过去。
见赵季的神情不再是那么苦大仇深,她便也放下了心。
赵季幼稚倒是幼稚至极......她就当是哄小孩儿了。
帝后二人在殿上的一举一动,皆在百官眼中。
唐斐默默观察着,也与那位正当盛宠的皇后娘娘偶然间对视了一眼。
他对这位温柔善良的皇后印象还不错。他刚一进殿,皇后娘娘便与他热络起来,还在自己无意触怒龙颜时帮着他,使得陛下转怒为笑。
看来京城里坊间的传闻也不都是准的,至少这位皇后娘娘对自己还不错。
唐斐顺着投去感激不尽的一眼。
皇后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正印证了他内心的想法,她就是在帮他。
张稚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手的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就是了。
谢恩宴已经快到尾声,张稚小酌了几口桌子上的清酒,心里还惦记着长乐宫里的张稻。
刘襄这事,对她也是一个教训。
当初若不是她太贪心,要给一众亲戚们都谋了个爵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个事情,让场面如此难堪。
不知不觉中便多喝了几杯,已经有几分醉态。
赵季便遣宫人送她要回宫。
张稚出了殿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身后紧跟着的是随之出殿的张平和曹氏。
她与爹娘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出了鸿章殿的一个拐角,有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通往不远处的四角亭,三人便留下宫人在原地,打算在那里叙叙话。
方才在殿上,张稚有许多话都不方便说,现下正好得了这么一个机会。
张稚虽然喝了些酒,但脑子是无比清醒,他们得商议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稚儿,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张家今日所能拥有的,全靠在张稚一人身上,可正是这样,他们所做的事情最终都会落在张稚的身上。
今日刘襄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爹,娘,这是什么话,这跟你们没有关系。”
张平和曹氏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么深,只顾着一朝兴盛的得意去了,万万没想到,这繁盛锦绣的背后,还蕴藏着莫大的危机。
谢恩宴上,那些个刁难张稚的大臣,张平也都看在眼里。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张平望着自家女儿,郑重道:“稚儿放心,爹娘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你。”
“刘襄的事,你就把自己摘出来,不要去管他了,叫这个畜生自生自灭好了,你二姐是不是在你宫里?将她叫出来跟我们回去,她在你的宫殿里,多少也是不方便。”
张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