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72)
不是说他在想赵季的心还挺细致的,而是,黄术很少,亦或者几乎从未听到过赵季主动提起他娘。
黄术曾经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总被他三言两语、左右言他而遮掩过去。
虽然曾经同在鶖河县的一个村生活过,黄术也不知道赵季家的一些实情,只粗略地知道一些风言风语,赵季的母亲周氏似乎是恨过自己的儿子赵季。
他震惊了良久才缓过神来,继续回答着方才的问题。
“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了一趟鬼门关……不过,具体的痛法因各人的体质而异,大部分人肯定是要痛一回,但总有办法能减轻些疼痛的。”
“等回宫之后,臣会教给皇后娘娘一些方法。”
听了这个答案,赵季还算满意。
黄术心里却长起了许多繁芜。他能感受到赵季今夜的情绪颇不平凡,感觉是能从他嘴里套出来点什么的平日里不会说的话。
“陛下,怎么想到了提起太后娘娘。”黄术装作惊讶问道。
自赵季称帝,他的生母周氏便在入土若干年后被赵季封了太后,重新按着太后的规格下了葬。
赵季确实是这样吩咐下去的。
不过只是在完工后过问了那个陵墓修在哪里,修成了什么样子,从来没有去祭拜过。
赵季指着天上月,只道:“她名字里有那个字。”
黄术再继续往下问,赵季像是看穿他要做什么,轻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便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这一异常举动,被黄术记在了心里。
他问不出来,说不定日后皇后娘娘倒是能问出来些什么。
“檐下湿冷,陛下快些进屋。”
黄术点到为止地提醒了一句,端着赵季刚喝完的药碗,放到地方便回屋睡觉。
……
第二日,一轮红日升起,张稚早早地便被佩兰轻声唤了起来。
体谅她还是个孕妇,上早朝的时间往后延了一个时辰。
她一想到赵季每日一到卯时就要起床,便由衷的佩服。
上早朝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张稚穿的是她原本册封皇后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凤袍。
最近吃得有些圆润,还好她现在不显怀,不然肯定穿不上了。
第40章 独当一面 陛下怎么还不回来(托腮)。……
张稚双手交叠, 站在梳妆台前,佩兰正替她整理着衣带裙裾。
她身上穿着的凤袍是赤红色凤凰纹金边交领样式,后面长长的拖尾还满绣了一层斑斓凤尾羽, 细腰一掐,衬得她格外尊荣艳丽。
“皇后娘娘,该上早朝了。”
她刚换好衣服, 画完妆容, 陈公公便到长乐宫门口来催。
唇上最后一点嫣红胭脂染上,张稚摆了摆袖袍,起身欲走, 却在转头之际忽而想到什么,顿住, “等一下。”
她还有一件东西没拿。
张稚随手点来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吩咐道:“去,把东边柜子暗格里的东西给本宫拿过来。”
“遵命。”
张稚让人去拿的是昨日廖将军送过来的东西, 是她向廖裕讨要来的,已备今日之需。
小宫女将长长的一条黄花梨木的箱盒取了出来,手心在上托着, 拿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 极有份量。
东西齐了, 张稚便转身, 看见陈公公等人正在门口垂手恭候着, 她走上前去,干脆道:“走吧”。
……
金銮殿上, 群臣毕至,分列两边。
殿中央的汉白玉须弥座上的龙椅却还空落落的,只见前面安了一排白玉珠帘, 不见人影。
陛下南巡,代理国政的皇后娘娘迟迟没来,底下渐渐传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声。
“皇后娘娘是不是睡过头了……”
“诶,刘侍郎,你昨日不是说宁死不来上这个早朝吗,怎么你也来了?”
“哼,这不是牝鸡司晨嘛!陛下定是被那妖女蛊惑了!”
“……”
两排整齐官员队伍里,一位身穿松绿锦鸡纹的大臣开口提醒道:“诸位同僚,我等不能眼铮铮看着燕国走向覆亡的道路,具体怎么做,就看个人心中的一把秤了。”
此句话落,从一侧的雕龙屏风中走出来一个窈窕倩影,眉目如画。
其身后跟着皇帝的贴身大总管陈祥,挥鞭三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恢宏气势的声浪,整齐划一的动作迎面袭来,张稚落座的那一刻确实很爽。
场面立刻变得肃静起来。
“平身。”
“谢皇后娘娘。”
众人虽回了她的话,站起身的却寥寥无几,多半数还跪在地上,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张稚心想,这大概便是雍声说的‘使绊子’开始了。
她在书中看过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
逡巡一圈过后,最终将目光凝聚在了方才她进殿时说话之人,张稚含笑问道:“詹大人,怎么不平身。”
詹青松闻言抬眼,视线两相交汇处,暗流激涌,双方正式交锋。
“女子不可干政,还请皇后娘娘归还代国之权,回宫好生养胎便是。”詹青松腰板挺得笔直,直言道。
“詹部事此言差矣。”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雍声站出来驳斥道:“陛下南巡,临行前将理国之权交由皇后娘娘手中,此乃圣意裁决,詹部事这是要带头抗旨吗?”
“雍大人,陛下不在,抗不抗旨不在你我三言两语之间。”詹青松犀利回怼。
凝重的气氛带着硝烟味道弥漫起来,众人彼此面观面,皆不敢轻举妄动。
张稚坐在上头,一丝熟悉感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