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长老都说，我这张嘴，比我的修炼天赋更出名。”

谢怀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惜啊……”

血影轻轻弹去指尖的沙粒。

“老天爷最看不得人太得意。”

“就因为我这张嘴，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然后呢？”

谢怀远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血影瞥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终于有了反应。

“然后？”他轻笑。

“然后我的家族一夜之间被灭门。”

“父母在我眼前惨死，族人血流成河。”

“我躲在尸堆里，看着那些正道人士举着火把，把百年基业烧成灰烬。”

谢怀远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疯了。”

血影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整日整夜地想着怎么报仇，怨气冲天。”

“结果引来了一个邪修。”

“那老东西看中了我满身的怨念，说要拿我祭剑。”

“活人祭剑？”

谢怀远失声道。

“这在如今是绝不敢用的禁术！”

血影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些，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是啊，禁术。”

“那老东西把我绑在祭坛上，一寸寸地剥皮拆骨。”

“可笑的是，直到最后，我的嘴还在动，还在咒骂。”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切下了我的头，把我的嘴镶嵌在了剑柄上。”

“他说，这样炼出来的剑，自带魅惑之力。”

谢怀远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看着血影故作轻松的姿态心头莫名一软。

那双总是戒备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湿软的同情。

血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红衣男人轻轻“啧”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但步伐明显放缓了些。

“都是陈年旧事了。”

血影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那老头死了，我倒是侥幸留存，辗转成了如今的模样。”

谢怀远跟上他的脚步，这次距离拉近了些许。

“你……恨吗？”

血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恨谁？恨那个灭我满门的人？恨那个把我炼成器灵的邪修？还是恨这天道不公？”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恨太累了。我现在只想活得痛快些。”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血影似乎很享受谢怀远此刻的关注，连带着周身的煞气都柔和了几分。

“你妹妹的凤魂，倒是有点意思。”

血影忽然换了话题。

“谢家祖上，似乎出过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与凤凰缔结契约，血脉中传承下一缕凤魂。”

“可惜后代不争气，这凤魂反倒成了催命符。”

谢怀远猛地抬头：“你知道凤魂的来历？”

“略知一二。”

血影指了指前方隐约出现的一片绿洲，。

“快到地方了。”

“等安顿下来，或许可以告诉你更多。”

“毕竟……”

他回头看了谢怀远一眼，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现在是我的侍从了，总得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卖命。”

谢怀远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赤色荒漠的尽头，竟出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清澈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茂密的树林在热风中摇曳。

这景象出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诡异。

血影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

“幻象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里是我多年前布下的一处据点。外面看着是绿洲，里面嘛……”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踏入绿洲的范围。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凉爽，与外面灼热的荒漠判若两个世界。

谢怀远注意到，脚下的青草柔软得有些不真实，树林中的鸟鸣声也过于死板。

血影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停下。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复杂的符号，古树的树干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

“欢迎来到我的临时居所。”

血影侧身让开入口，对谢怀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希望你不会失望。”

谢怀远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宝石，照亮了前路。

他能感觉到血影跟在身后，那若有若无的煞气如同实质般贴着他的后背。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地下洞府呈现在眼前。

洞府中央有一个清澈的水池，池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四周摆放着简单的石制家具，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个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

“随便坐。”

血影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翻阅。反正……”

他回头看了谢怀远一眼。

“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谢怀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洞府，最后落在那池灵水上。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血影将竹简放回原处，慢悠悠地走到池边，俯身掬起一捧水。

“帮你变强，也帮我自己。”

他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

“你的阵法天赋不错，加上谢家的凤魂血脉，值得培养。而我……”

他直起身，赤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去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