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尘仍旧盯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长芸好似看出他想问什么:“前辈，我们能带你回去，现在就可以。”

她的泰然自若有恃无恐，一点点击溃着君若尘的心理防线。

他心里竟生出一种害怕来。

除了害怕外，还有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言言从小就不爱修行，为了报仇进入九幽，然后有了大杀四方的实力，几句话而已，可这其中多少心酸根本无人知道。

他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在他失踪后吃了这么多苦，他却毫不知情。

他像是沉浸在某种难言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样，也没有响应凤长芸。

一直到过了好久，他才强忍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凤长芸，声音低哑的道:“有劳了。”

凤长芸闻言松了口气。

她各个世界穿梭，每个世界的难处各不相同，可只有这里，让她心里一次次产生负罪感。

她总是残忍的将真相揭露在本就饱受折磨的人面前，逼他们直视，何其残忍？

凤长芸点头，带着君若尘和冥王一起消失，通过黄金宫殿第五层的镜子再次返回上清境。

君若尘一点点打量着如今的上清境，越看，脸色越白。

九万年过去，上清境不知翻修了多少次，与他记忆中的上清境早已不同。

连当年的君家宅院也已经消失，建起了别的院子。

所有的一切与君若尘记忆中的都不同，但从那些山川湖泊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来，这里就是上清境，凤长芸没有骗他。

对他来说过去不过千载，可这世界已经过去九万多年。

这是第一次，君若尘深刻明白了沧海桑田的含义，心中升起无尽悲凉。

明明是他长大的地方，可对他来说，却这么陌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伸手拉住了一个路过的行人:“不好意思，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上清境君家吗？”

“君家？”被他拉住的男子想了想，摇头:“没听过。”

君若尘面色苍白几分，他像是求证什么一般，执着的道:“千，不，几万年前的君家，炼丹师世家的君家……”

男子皱眉，语气多了丝不耐:“几万年前？几万年前的事谁知道？你要问也去问那些老人，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别说我了。”他指着长街:“满大街的人，有几个知道那么久之前的事的？你这不笑话吗兄弟？”

男子说完甩开他的手离开，君若尘只感觉天旋地转。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不死心的又拉住了一个路人。

“你知道炼丹师世家的君家吗？”

“没听过。”

“怎么会没听过呢？当年上清境的几大世家……”

“什么世家？上清境现在只有无上宫，没有世家。早先倒是有几个家族，是无上宫一手扶持起来的，不过好多年前前任宫主失踪，钟大人也去世后，这些家族为非作歹，就被无上宫给拔除了。我这也是听我太爷爷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君若尘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我能见你太爷爷一面吗？”

“我太爷爷走了好些年了，兄弟，真的，我等追求大道长生，历史如何发展我们不在意，你又何必执着？况且你要打听的事过去太久，知道的人怕是都已经死了。”

君若尘脚下晃动，险些站不稳。

被他问话的男子连忙扶住他，看他脸色太过难看，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有个人，应该能为你解惑。”

君若尘看向他，男子咧嘴一笑:“无为仙君，南宫浔。”

说着，他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补充道:“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人，医圣苏兰。”

第261章 全城禁飞

无为仙君南宫浔？

君若尘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像是被卡住般不动了。

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君家真的完了，已经成为过去，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凤长芸没有骗他，在他迷失在空间裂缝的千年时光里，外界真的已经过去了九万多年。

他茫然无措的看着陌生的街道，连眼前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察觉。

比起整个上清境在时光洪流中变成他完全陌生的模样，更让君若尘无法接受的，是那么多鲜活的人，历经无数风波后却悄然被埋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管曾经多辉煌，经过岁月的洗礼都变得黯淡无光，然后彻底消散。

历史到底是什么？

不是让人铭记过去，警醒未来吗？

还是说不管是君家还是上清境的其他家族，在历史洪流中都太过微不足道？所以才会被人彻底遗忘？

君若尘想不明白。

他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浑浑噩噩，他像个木偶一样，双眼无神的注视着人流涌动的街头。

孩子的嬉戏打闹，恋人的耳鬓厮磨，一切都是那么鲜活。

上清境很热闹，又很冷清。

他的世界安静极了。

君若尘看着热闹的大街，置身喧嚣尘世，心却像坠入无间地狱一般。

他像个怪人，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凤长芸和冥王跟在他身后，哪怕是闹腾的冥王此时也硬是忍着一句话没敢说。

他们都知道君若尘需要时间来接受，消化这一切。

换做是他们，也不会比他做的更好。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接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所有亲人全部死去，仇人也成为一捧黄土，连点执念都不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