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安宁(49)+番外
“等夜色漫过窗棂……”方简希开口的瞬间,谢棠微微怔住。
这姑娘把副歌部分改了。原曲的怅惘被她唱出几分倔强,像夜航的船偏要驶向灯塔。
制作人摇头:“还是差一点情感。”
方简希一遍遍重唱,额角沁出细汗。当唱到第七遍时,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里,”谢棠走到调音台前,指尖轻点谱面,“不要想着怎么唱得完美。想象你在对很重要的人说话,但那个人永远听不见。”
方简希透过玻璃望过来,眼睛像被点亮的星。
第八遍。她闭上眼,声音里突然有了故事。
结束后,方简希追到停车场,手里还攥着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乐谱。
“谢老师!”她喘着气,递来一个保温杯,“我自己煮的雪梨汤,润喉的……”
谢棠没接。夜色把方简希眼里的光衬得太亮,亮得让人想躲开。
“你改了我的歌。”她说。
方简希举着保温杯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坚持悬在半空:“因为……我十六岁失眠的晚上,都是听着这首歌度过的。它救过我,所以我想救它一次。”
谢棠终于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杯子。拧开抿了一口,温甜的梨香漫过舌尖。
“明天下午三点,”她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升起,“我的工作室,给你半小时。”
《耳畔惊棠》(二)
方简希站在谢棠工作室门口时,觉得自己像揣了只疯兔。
门开的刹那,她看见谢棠素颜扎着马尾,穿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舞台上那个华丽疏离的歌手判若两人。
“鞋柜有新拖鞋。”谢棠转身往琴房走,像是招呼一个常来的客人。
第41章 耳畔惊棠
三小时的指导变成了六小时。谢棠发现这姑娘对音乐有种野生的直觉,像未经修剪却蓬勃生长的植物。当方简希第三次即兴改出让她惊艳的和弦时,谢棠伸手按住了琴键。
“你演戏可惜了。”
方简希耳尖又红了:“大家都说我唱歌不如演戏。”
“大家?”谢棠轻笑,“大家听过你唱自己写的歌吗?”
她抽出一张空白谱纸推过去:“现在写。”
那个下午,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渐渐拉长。方简希写写停停,谢棠偶尔从书架上抽本书看,并不催促。当年教她作曲的老师也是这样,由着她在音符里摸爬滚打。
“好了……”方简希怯生生递来谱子。
谢棠浏览一遍,坐到钢琴前。旋律从她指间流出来时,方简希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首关于暗恋的歌。笨拙的、孤注一掷的暗恋。
“你心里有人。”谢棠说。不是疑问句。
方简希低头绞着衣角,从谢棠的角度能看见她发旋儿旁翘起的碎发。
“她不知道。”方简希声音很轻,“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谢棠合上琴盖:“今天到此为止。”
送客时,方简希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谢棠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令人无措的话。但她只是深深鞠躬:“谢谢老师。”
谢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走到窗前时,正好看见那姑娘蹦跳着穿过花园,还在空中挥了一拳,全然不见刚才的沮丧。
年轻真好。谢棠第二次想。
《耳畔惊棠》(三)
《声途璀璨》第一次录制,方简希唱了那首自己写的歌。
导播切镜头时,谢棠作为特邀嘉宾坐在评委席。她看见方简希望向观众席某个并不存在的焦点,眼神柔软得像在告别。
投票结果公布前,主持人cue谢棠点评。
“技术有瑕疵,”谢棠对着话筒说,满意地看见那姑娘紧张地抿住唇,“但让我想起最初为什么做音乐。”
方简希晋级后,躲在后台通道里哭鼻子。谢棠找过来时,她慌忙用袖子抹脸,像只偷吃被抓包的花猫。
“妆花了。”谢棠递来手帕。香槟色真丝,绣着海棠暗纹。
方简希捏着手帕舍不得用,最后还是谢棠亲自帮她擦了眼睑下方晕开的睫毛膏。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谢老师……”
“叫我谢棠。”
“谢棠,”方简希鼓起勇气,“我能……抱你一下吗?”
不等回答,温软的身体已经撞进怀里。谢棠僵了一瞬,手慢慢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女孩发间有橙花的香气,像某个夏天的回忆。
这个拥抱的照片当晚登上热搜。#谢棠方简希#后面跟了个粉色的“爆”。
谢棠接到经纪人电话时,正看着方简希发来的消息:“对不起谢棠!我太高兴了连累你了……”
她回复:“早点睡。”
想了想,又补发一条:“你很好。”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窗外月色澄明,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岁时爱过的人,想起承诺过的永远,想起最后各自走散的下场。
不该招惹这么年轻的孩子的。她对自己说。
但第二天清晨,她还是点开了方简希凌晨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女孩的声音却清亮:
“谢棠!我在山顶等日出!下次我们一起来好不好?我带你走一条小路,特别陡但是风景绝美!”
接着发来一段即兴哼唱的旋律,是日出的颜色。
谢棠走到阳台,晨风拂过睡裙的裙摆。她按住语音键:
“好。”
《耳畔惊棠》(四)
方简希挤进谢棠的生活,像藤蔓缠绕一棵以为自己是孤峰的树。
她会在凌晨发来自弹自唱的新demo;会在谢棠工作室的冰箱塞满手作点心;会在剧组放假时突然出现,裹着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就为送一枝还带着体温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