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霞以为，现在也是如此。

只要她亲一亲他，或许莫名其妙倒下去的苍羽就能醒过来。

然而她亲吻下去之后没多久, 便感觉到唇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原本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嘴唇变得冷硬。

触感……不太对……

锦霞猛然睁开了眼睛。

倒映在她瞳孔中的，是一张布满鳞片, 扭曲的，丑陋的，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

极度的恐惧感涌上心头，锦霞尖叫一声，一把推开了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没有了庞大的力量维系，苍羽褪去人形，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

记忆中俊美无双的面孔不复存在，他的脸布满鳞片，无数毛发在他的脸上肆意生长着。

锦霞见过苍羽的真身。

但那个时候的她看到的是在云层之中翻云覆雨的巨大金龙。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苍羽的真身，也从未亲眼见过，苍羽由人形，变成兽形。

神仙就算便做真身，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更何况成仙之后，除去极少数的时候，几乎没有神仙会轻易变作兽形。

它们会遮掩自己的真身，就算要变，也是变化一些本族特有的标致，以此表明自己的身份。

询问别人真身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窥探别人真身的模样，对方可以直接将其斩杀。

所以，不管天界的这些神仙们之前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品种，只要成为神仙，它们就会维持人形。

与天界相连的各个世界里，那些人类建造的神殿中，供奉的属于他们的神像，也全都是人形。

变成真身出现在旁人面前，某种意义上，与裸奔没有任何的区别。

苍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突然显出真身来？

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锦霞眼睁睁地看着苍羽从人形变成兽形。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极强，根本不是锦霞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娇花可以承受的。

她骇然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锦霞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苍羽之间的距离。

就在她退开了之后，苍羽彻底变成了兽形。

一条金色巨龙瘫软在地上，它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皮肉放开，露出下面猩红的血肉来。

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就算是失去了力量，神仙也是神仙，他们的血肉对妖兽来说，天生便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苍羽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而锦霞只会吓得在一旁哀哀哭泣，根本不知道要过来为他止血。

她也不知道神仙受伤脆弱的时候，要设下阵法隔绝血腥味儿外泄，以免引来别有用心，或者心怀不轨的存在。

龙神的鲜血气息顺着空气不断传播，那些妖兽闻到了龙神血液的味道。

孱弱的，不堪一击的，像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它们所吞噬。

妖兽没有太多的理智，存在于脑海之中最强烈的念头，便是变强。

吞噬强大存在的血肉可以让它们变得强大，所以妖兽们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朝着这边蜂拥而来。

一开始只是一两只，到最后三只四只，到数不清多少只。

无数的妖兽汇聚在一起，很快便形成了兽潮，它们朝着苍羽所在的位置狂奔，想要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苍羽还清醒着。

是戚妄的功劳。

他对这个所谓的龙神没有半分的好感，所以在掠夺完了他的力量之后，戚妄好心地保留了苍羽的神志。

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承受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也该让他尝尝他的那些信徒们，清醒着陷入绝望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所以苍羽清楚地看到自己变作兽形之后，锦霞连连后退的样子。

她哭得伤心至极，好像真在为他感觉到痛苦难过一样。

可是她的双脚却像是钉在原地似的，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

没有为他处理伤口，没有给他投喂伤药，看着他的眼神甚至充斥着恐惧之色……

所以，她不会是锦霞的，他的锦霞，他的锦霞……

就在苍羽不断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爱人锦霞，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她就是锦霞。”

“不过她不想当花神，所以我小小地帮了她一把，分离出了她身上的花神之力。”

花神之力显然会对颜值有所提升，也会赋予身负花神之力的人独特的魅力。

魅力在身的时候，就算只是单纯地呼吸，都带着无以轮比的诱惑。

所以，当她失去了花神之力后，哪怕仍旧是个小花仙，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魅力。

所以和她相处四千多年的苍羽没有能认出她来，所以他之前才会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想要亲手将她杀死。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苍羽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刚刚好像差一点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戚妄：“……”

现在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龙神。

如果说他痴情吧，他连自己只是少了点东西的爱人都认不出来，如果说他冷酷吧。

现在的他力量消失，身体化作原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烟消云散。

但这个时候，他居然在后悔，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对锦霞的态度那么差？

戚妄：“……”

难道说这些神仙都是兽类化形，所以即便当了成千上万年的神仙，脑容量依旧没有增加多少是吧？

算了，恋爱脑的世界，他不想懂，也不愿意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