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引导王晨入座主位，他谦让一番后邀请周楠同坐。

杨喻绮敏锐地捕捉到王晨对周楠的尊重。她本打算将重心放在周楠身上，但几轮酒下来，发现王晨才是掌控话题的人，于是审时度势，又把主要精力放回应对王晨上。

杨喻绮混迹剧组多年，深知不少男导演通病——习惯于权力位置带来的优越感，言谈间总不自觉透出一股爹味。

王晨也是如此。这种爹味再加上文艺工作者自带的那种清高，味儿就更冲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极力地配合他，去“演戏”。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新戏。

王晨放下酒杯，聊起杨喻绮对于这个角色的适配度上，坦白道：“小绮的形象确实符合，不过这个角色有不少打戏，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陈芸立即接话：“王导，这您可小看我们绮绮了。让她跟您说说最近参加的户外节目，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她给杨喻绮飞去一道目光，杨喻绮心领神会，聊起节目里雨林过夜、荒野徒步、海岛清洗龟池的经历。

陈芸适时打趣：“她现在可是脱胎换骨，跟参加了变形记似的。”

王晨哈哈大笑，举杯：“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来，小绮，敬你一杯。”

“没事，我陪您喝白的。”

杨喻绮仰头饮尽。

白酒的辛辣，灌入喉咙，直落胃里，一阵灼烧感。但她脸上不显，依然笑意盈盈。

酒酣耳热之际，王晨略显兴致盎然："光是喝酒聊天有些单调啊。"他的目光瞥向包厢一角，“这还有K歌设备？”

陈芸立即会意：“小绮，不如给王导他们唱首歌助助兴？”

王晨侧头和周楠道，“小绮长得这么美，歌声肯定也差不了。”

周楠应和地笑了笑。

杨喻绮忍住内心的一阵排斥，还是上去了。捣鼓了几下设备，在榜单处点了一首舒缓的情歌，唱功虽平平，但因为做演员，情感还是很饱满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破碎感，在包厢里缓缓流淌。

一曲终了，王晨鼓掌：“听得让人感动啊。”他看向周楠，“周制片想听什么？”

周楠说：“让小绮自己选吧，唱得开心就好。”

杨喻绮这首换了一首回到座位，她一副略带羞涩的模样：“唱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哪里的话。”王晨极为自然地拍了拍她放在桌面的手背，“演员要那么好的唱功干嘛？长得美就足够了。”

摸过的那块皮肤，像是犯了呕，油腻又紧巴。杨喻绮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种呕吐的冲动。

她全程都是红的白的混着喝，毕竟一开始开了口说能喝，自然不能怯场，一杯接着一杯奉陪，之前注意力全在聊天接话上，还没这么头晕，这下酒劲一上来，整个人快吐了。

“王导，我去打个电话。”杨喻绮凑去低声道。

王晨点头，“去吧。”

她片刻都不犹豫，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门一关，堵着的半口气像是泄了气，但恶心劲儿迟迟未消去，杨喻绮在马桶边上酝酿了许久，还是吐不出来。索性去马桶里催吐。吐了一阵，按下冲水键，合上马桶盖，拿了一圈马桶垫，彻底瘫坐在上面。

天旋地转的。

太恶心了。

缓过神来后，杨喻绮去洗手池收拾了一番，看着镜子里双颊绯红，眼神迷蒙，饱含一层水意的女人，有种梨花带雨的凄美。

她并不想这么快回去。

于是，在一拐角处，她发现尽头有一扇门，通往外面的后院，径直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这处中式庭院有假山流水，颇为雅致。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聊天，一个在抽烟，另一个背对着她。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这身影太眼熟了。

属于赵霖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感觉，她不用看脸，远远就能认出来。

他恰巧也回过头来，两人目光在黑夜中静静相触。只见他和旁边抽烟的男人说了什么，就径直走来。

不知是不是那几天在野外录节目惯了，见赵霖出现在这种高档会所，莫名违和，就很像是一辆跑泥地的牧马人驶错跑到了三里屯网红店。

哪哪都不对。

他今天穿得比起平常微正式了点，米黄色POLO，万年不变的黑色长裤，只是，他肩宽平直，这衣服穿得还挺板正的。

比起在节目里穿得那些乌漆嘛黑的深色，这种浅色显得人清爽干净，加上他那利落的短发，难得能把这种死亡的POLO衫穿得没这么老登味，相反多了几分干练的精气神来。

杨喻绮想着，忽然用目光有意无意地丈量一下面前人的身高来。

杨喻绮本人身高一米七，她踩着带跟的鞋，赵霖也只是比她高出一点——

目测一米八？

也不高。

赵霖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杨喻绮佯装一副过来享受晚餐的口吻：“看风景。”

赵霖口吻正经，“有什么好看的，树是假的，水是自来水，草皮也是假的。”

“......”

杨喻绮浅浅想翻白眼。

简直完全浪漫过敏的铁直男。

“假的又怎么样？总比看你好吧？”她没话找话怼。

“我至少是活的。”

“.......”

赵霖看了一眼杨喻绮被无语梗住的表情，勾起嘴角。

虽然光线暗，但近处看，还是能看得出她脸上的妆容精致艳丽，但还是能捕捉到一丝疲惫，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状似随意问，“所以，你在这吃饭？”